第258章
2024-07-17 18:17:08
作者: 薔薇晚
手臂中的身子,卻驀地變得僵硬,一改方才看起來多麼疲憊不堪的假象,琥珀猝然調轉回頭,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不讓他一旦察覺到就先走。
「你來做什麼?」她蹙著眉頭,冷眼瞧他,那是她對他一如既往的表情,一眼就認得出來,一如既往的——厭惡,不耐,冷淡。
他居然中計。
雖然以往的自己,絕不可能這麼麻痹大意,但,他後悔被她引出來而中計嗎?這個答案,他卻也解不開。
她實在太會演戲,如果他沒有出現,恐怕也真的要跌下去,磕碰額頭才算。為了引出後面虎視眈眈的人,她真的是太有勇氣,也太不會保護自己。
他高高的領口豎著,卻還是無法遮掩她看清那脖頸上的傷痕,她卻是匆匆一瞥,又將眸光,定在這個高大俊挺的男人身上。
眼底,沒有一分波瀾,那一瞬,冰凝的劍消失在她收握而起的指間。她倚靠著牆面,嘴角的笑容,凝注了漠然的情緒。
「你的身世,我知道了。」他凝視著她的眼眸,此刻說話的口吻,已經平靜許多。即便是推算,他卻也有了九成把握。從琥珀的眼底,他試圖得到直接的答案。
「是嗎?」她無聲冷笑,不置可否地吐出這兩個字,短暫沉默。
她的心底,划過一抹詭譎的情緒,這一回即便南烈羲知道了,也無法阻攔她的腳步,她已經停不下來了。
但,當她直直望入那一雙比夜色還要濃重的黑眸時,卻不禁眯起眼來,只因為,那一刻,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眼底的意思憐憫。那種憐憫,至少不該從南烈羲的眼底透出來,太不應該。她瞥過他的俊顏,卻不為所動。「我還以為,你這輩子不會知道了呢。」
南烈羲的眼底,儘是凝重,他如今說的萬分嚴肅,不若往日邪魅散漫調侃語調。「上官洪的死,跟你有關,因為你的身世敗露,傳到太上皇的耳邊,所以怪罪於當朝宰相。」
因為,上官府不該藏匿她,無疑是狼堆里,容不下一頭羊一般。
上官洪應該是早就知道她並非上官家人,但還是撫養她,這才成為他知錯不改的最大罪名。
琥珀眼波一閃,別開視線,不去看南烈羲。雖然今夜對她而言,跟別人歡歡喜喜當壽星過生辰太不一樣,已經很不好過,但他如今還要提起過世的爺爺,更讓她覺得不堪重負。
「即便跟上官家毫無血緣關係,但撫養你長大成人,上官洪自然不願捨棄你的性命,但身為輔佐皇室的老臣,他也明白自己脫不了干係,應該是跟太上皇達成了一個協議。為了不讓這世間任何人知曉,他也要獨自擔負起窩藏亡國公主的責任,犧牲所有人性命讓這秘密長埋地下的唯一條件——」南烈羲頓了頓,她的眼神沒有跟他交匯,她低下眉眼,似乎神情黯然。「是讓你一個人活著,而且可以衣食無憂,嫁給軒轅睿。」
「捨生取義。」她的眼神定在腳尖某一點,嘴角揚起的那一抹微笑,那笑容卻一分分,漸漸變冷,變苦。
爺爺為她做的犧牲,她一直是曉得的啊。
她即使仇恨大贏王朝,仇恨軒轅淙,但爺爺,她是沒辦法恨他的。
「爺爺生性正直不阿,將軒轅淙的話當做不會改變的聖旨和約定,他哪裡料到,那個人表里不一,說一套做一套,他早就在當年,秘密挑選了一個孩子,暗中培養,只是為了五年之後的這一日,做完全準備。讓她代替我,嫁入睿王府,成為上官琥珀的替身。而這一段美好姻緣,也不會打破,皆大歡喜,是麼?」她幽幽地吐出這一番話來,胸腔內的一片空氣,越用越少,幾乎要悶壞自己。
這些頭緒,她早已理清楚,因為太清楚,所以沒辦法不去恨。
南烈羲緊握的雙拳,卻很想要伸展出去,很想要去觸碰她纖細的肩膀,很想要去觸碰她因為回憶而略顯蒼白的臉頰,很想要去觸碰,那一雙他無法觸及的眼眸。
「五年,軒轅淙也忍耐了很久,很漫長了。而我爺爺,在這五年時間,自始至終沒有讓我察覺到他的態度有過細微的更改和冷淡,他對我,始終如一,我卻不知道,我安安穩穩的活著,開開心心嫁人,是用多少鮮血和性命,當做高昂代價。」她挽唇一笑,嬌美容顏上,被陰霾全部吞噬乾淨,變得森然。
因為沒辦法推一個看了十三年的孩子去死,所以,他寧願犧牲這麼多人,這個交易,琥珀根本就無法確定,是否值得。
她的性命,沒有那麼高貴。
南烈羲的嗓音,北風吹來,有些淡淡的啞然,還有別的情緒糾纏其中,讓他無法跟往日一樣置身事外,不冷不熱。「一開始,他並沒有想讓你死。」
「是啊,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多麼悲慘,能夠成為軒轅淙保衛江山社稷多大的阻礙?他欺騙了我爺爺,讓他肯瞑目,肯去死,但其實那天,他就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實行五年的計劃,如他所願。」她突地抬眼看他,那眼神失去方才的黯然神傷,猝然尖利起來,像是要割裂他繼續為軒轅淙說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越是高位的人,就越是想的多,也不顧這平凡的人心守護,只想著如何剷除每一顆絆腳石,即便那個石頭,根本就無法讓人摔跤。
南烈羲走近一步,她離自己更近了,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的臉,她卻沒有察覺他的動作,低聲呢喃,宛若跟自己說話一般隨意。「我爺爺真是傻……我這輩子都不知道身世又如何,我願意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當這個睿王妃又如何,我願意因此而安分懂事又如何?軒轅淙怎麼可能容下一個亡國公主,成為他的兒媳?為他最看重的兒子,生下子嗣,繁衍後代?他怎麼可能容許,軒轅家的高貴純淨血脈,因為我而變得複雜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