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2024-07-17 18:17:07 作者: 薔薇晚

  琥珀沒有一分睡意,卻也沒有要在今夜沉睡的意思,這一天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個噩夢,一個陰霾,她即便走出去,也很難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照吃照睡。

  她的無心,她的冷漠,也不是對於這世上每個人。

  即便宮家跟她的淵源,在她生下來的時候,就被命運的利刃強行割斷。

  

  她……其實很想念那一家人呢。

  即使父皇有些固執,墨守成規,不懂變通不會圓滑,即使母后將這婦道綱常當做一輩子遵循的規矩,對愛太過執迷不悟,即使她沒見過那兩個公主姐姐,據說一個活潑一個內斂,即使那個調皮搗蛋討人喜歡的大皇子哥哥,她也無法在他的守護下成長……

  但,她好想,好想好想呢。

  她想要在那家,繼續當他們的小女兒,可以在父皇的教導下學習剛正不阿,一身正氣,可以在母后的指點下試圖親近那些詩詞歌賦,或許她也不會這麼討厭讀書呢,可以在姐姐的陪伴下學習琴棋書畫,樂理舞蹈,可以在兄長的慫恿之下,一起去爬樹,她可也是十歲不到的年紀就爬上一棵桂花樹了呢……

  琥珀神色蒼茫,扶著那門框,佇立了許久,才幽幽地走向庭院中央。她在夜色之中,緩緩行走,宛若在黑夜才會出現的無主遊魂一般。

  這個時辰,一般人早就睡了吧。

  沒多久,天就要亮了。

  她的腳步稍稍停頓,身子彎下了,坐在鞦韆架上,衣裳隨風飄舞,宛若舞動的精靈一般。

  樹上,突然傳來一陣陣風吹過的沙沙聲,風似乎更大了。

  寒風凌烈,寒意陣陣,卻比不上她的心來的寒冷。

  她的眉頭輕輕蹙著,眼神冷沉,心境卻一片死寂安謐。

  這一天,註定要發生很多事。

  她垂下眉眼,卻從腰際掏出一把利刃來,那比劍來的短几寸,那比匕首又長一些些,這是司馬戈送給她的防身武器,應該是把她當成是貴家子弟來的,就送了把寒鐵打造的利刃,供她玩耍,據說在打造兵器的鋪子裡,這等利器,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冰劍。

  她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自己,冰冷的刀面,明明小巧纖細,卻也可以鋒利地將一切堅硬的東西,都徹底摧毀。

  只要,她想的話。

  昨日,她並未一劍封喉,雖然沒把握可以那麼輕易地取走南烈羲的性命,但當下的她,是左手使不出那麼大的力道,還是——她抵住南烈羲喉嚨的時候,並未恨恨紮下去,享受那鮮血噴涌而出的暢快淋漓。

  她也不清楚那一瞬間,她對韓王的恨,為何沒辦法驅使她不顧理智,下了重手。

  幾片落葉,緩緩飄落,落在琥珀的肩頭,還有鞦韆架上空白的位置。

  琥珀驀地眼波一閃,耳邊寒風依舊呼嘯而過,她的眉頭猝然一收緊,直覺站起身來。

  「來了就現身吧,待在樹上不冷麼?」

  她仰起頭來,看不清夜色之中,那粗壯的樹梢之上,是否有人,她並不是學武之人,根本無法如此敏銳察覺到步伐和呼吸氣息。

  但……總感覺這樹上來了人,雖然很可能,是她多心多疑。

  她的嗓音清冷,毫無情緒,聽起來卻真的像是對著那樹幹上的不速之客說話一般理直氣壯。

  她卻相信她自己的直覺,在軒轅淙面對自己的時候,那種壓迫的感覺,不安的感受,也得到了證實一樣。

  一陣沉默。

  只剩下一回迴風吹樹葉的聲響,急速拂過她的耳邊,就像是她隔空喊話,是一場玩笑話罷了。

  過了一會兒,還是無人回應。

  琥珀的脖子發酸,卻也無法在那黑夜之中,看到些許端倪,如果這真的有人停在樹上,那麼自然武功高超,隱匿的相當高明。

  會是誰呢?

  她還在揣摩,如果是軒轅淙的人,能夠有這麼多的耐性嗎?應該早就下來,一刀斃命了吧。

  這世上除了軒轅淙的人要跟蹤監視她之外,軒轅睿嗎?不可能,她應該還沒有在他的面前暴露自己。

  除此之外,這麼「關注」自己的人,那就只手可數了。

  第一個冒出腦海的人,是不久之前剛剛見過面的——韓王南烈羲。

  會是他嗎?

  但以他的個性,霸道冷漠,怎麼會在暗處觀察自己,而不發出任何動靜呢?這樣的隱忍,可不太像他呢。

  「原來,沒人啊……」

  琥珀的嘴角,發出淡淡的嘆息,似乎對自己的過於小心謹慎,有些自責埋怨。

  她低下頭,指腹輕輕滑過那已經漸漸消腫的唇邊,那細小傷口還在,只是不疼了。昨日他對她的親吻,不像是往日的索求,而更像是一種——懲罰,一種憤怒的懲罰。怒火所掠過的每一寸肌膚,都被燙傷一般,那感覺,銘心刻骨。

  她卻也不知,他內心的怒火,來自何處。

  不出聲是嗎?她安靜地離開鞦韆架,盈盈走向前去,但這種感覺非但沒有消失,相反,更加嚴重。

  似乎有人在背後看著她,那目光不像是方才那麼若有若無,平靜從容,而是越來越熾熱,越來越沉重,聚集在她的後背,似乎要把她的後背燒出一個洞來才肯罷休。

  她眼眸一轉,已然走到房間門口,也沒有聽到身後有任何的動靜,這一切更像是她的杜撰。

  她的柔嫩小手,覆在木門上,卻沒有馬上推門而入,從背影上看,更像是在若有所思的沉寂模樣。

  如果是南烈羲的話,他武藝高超,她可是很難察覺他的腳步步伐,吐納氣息的,她整整兩天沒好好睡過,難道是太累了,所以產生了幻覺?也不無這等可能。

  她停留了許久,螓首低的很低,身影多了幾分疲憊姿態,突然身影一晃,腿軟就要整個人摔下地面。

  驀地,一雙手,架住了她就要滑落的身子。

  不是幻覺。

  果然是他。

  她雖然不太敏銳,但他就在她的身後,那手掌,那力道,那氣息,那呼吸,她都認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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