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碰過

  華燈初上，正值周五下班高峰期，車水馬龍堵得水泄不通。

  夜色點綴新京東三環的華彩，『X』會所的華燈散落玻璃上，像夜闌細碎的星。

  新京出名的銷金窟，樓層愈高花費愈多。

  冬凝的閨蜜江幼薇留學歸國邀她聚會，她酒量淺，多年未見小姐妹，一時貪杯，酒勁上涌。

  頂層包廂，冬凝放下酒杯，起身去洗手間。

  出來清醒不少，會所冷氣充足，冬凝後背泛出冷汗。

  有人跟蹤。

  包廂離得遠，走過轉角，冬凝求救信號剛發出去，身後那人快步上前奪過手機，將她推至角落，壓低聲音，「冬凝，是我。」

  光裸後背貼上冰涼刺骨的牆面，冬凝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髮絲倒豎，「池淵，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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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她回京，池淵常去舞團和她家堵她求原諒，狗皮膏藥般，甩都甩不掉。

  X會所頂層至少消費千萬才能進，真不知道他怎麼上來。

  池淵單手抓冬凝肩膀，另一隻手撐牆壁，放低姿態祈求，「冬凝，別報警，你聽我解釋。我是有苦衷的，讓你陪老闆也是想賺大錢給你更好的生活。我知道錯了，你別再拉黑我好不好？」

  男女力量懸殊，冬凝完全掰不動，「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不需要你養我，放開。」

  池淵手勁加大，面目變得可怖，「沒有任何關係？秦冬凝，你要是早答應做我女朋友，我也不至於丟了面子還要給人賠笑臉！我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你！」

  「我不喜歡你，更不可能做你女朋友，」冬凝被他突然猙獰的模樣嚇得一抖，「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你不喜歡我一直吊著我？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陪我參加酒會？」池淵成功被刺激，情緒失控，嘶吼道，「我追了你整整一年！」

  冬凝覺得他真是可笑至極。

  池淵是冬凝研導的兒子，去年留學歸來對她一見鍾情，百般死纏爛打。

  冬凝早明確拒絕過池淵追求，那日答應做他女伴也是研導開口，她實在不好拒絕。

  沒成想唯一一次心軟竟給自己帶來大麻煩。

  「你追我一輩子也沒用，」冬凝因肩胛骨吃痛額上冒了層薄汗，皺著秀眉低斥，「我已經有男朋友，請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

  「這個藉口你用過多少回？」池淵冷笑拆穿，「我早就查清楚了，這麼多年你身邊除了我還有過別的男人？」

  冬凝攥緊手指，臉色漸白。

  池淵盯著眼前這張精緻絕倫的俏臉，一直以來他都把秦冬凝當妹妹呵護，想盡一切辦法追求，直到現在他終於明白，這個女人的心是永遠捂不化的！

  他猛地扣住她頸部，迫使冬凝不得不仰頭直視他的眼。

  池淵壓下臉欲要強吻，撲面而來的酒氣讓冬凝意識到，酒醉的男人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她驚慌失措又掙脫不開，只得抬起高跟鞋狠踩他腳。

  池淵悶哼，將她越箍越緊。

  冬凝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脫口，「池淵我告訴你…我男朋友是江家太子爺…江行止…你碰我試試…」

  池淵動作頓住，抬眼，「你說什麼？」

  謊言的極致是自己都信以為真，冬凝故作鎮定重複一遍，「我男朋友，是江行止。」

  反正周圍沒有別人，不怕被正主聽見。

  …

  走廊盡頭，電梯響起清脆金屬音，緊跟著是皮鞋觸碰進口大理石的聲響。

  燈光勾勒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健碩骨骼昂藏於黑色薄款襯衫中，一絲不苟緊系衣扣，手腕處暗光流動，不難知曉袖扣奢貴。

  正主聽到自己大名，駐足而立。

  太子爺面色略涼，眼神不徐不疾，往是非之地一瞥。

  挺漂亮的姑娘被人抵在牆角，小臉發白粉唇輕顫，神情倒鎮定，就是眼神太楚楚動人，迷路小鹿似的閃爍無助華彩。

  嬌氣柔弱，小可憐模樣。

  旁邊和他身形別無二致的男人同時頓步，桃花眼賊溜溜往他身上瞄，摸下巴問：「你的人？」

  江行止不置可否。

  謝逢青抓心撓肝，這是承認呢還是承認呢還是承認呢？

  他爺和江行止爺屬一個戰壕里爬出來的兄弟，父輩改行經商，三代世交關係。

  認識江行止二十九年，謝逢青自問沒看透過他。

  太子爺站在權貴圈巔峰，身份尊貴令人敬畏，脾性更是深不可測。

  可那姑娘信誓旦旦又不像騙人。

  謝逢青摸根煙叼嘴邊壯膽，試探：「什麼時候交的？也不帶出來讓兄弟見見。」

  江行止涼薄嗓音透著一股冷，「碰過。」

  謝逢青秒懂。

  言下之意，艷遇，沒交往。

  多正常。

  謝逢青樂了，「不去救美？瞧人小姑娘怕得，可憐孩子。」

  「不熟。」江公子眉心隱隱揉上不耐。

  謝逢青笑得玩味。

  旁邊這位，女伴一天三換都謙虛了，可沒誰敢以「江行止女朋友」自居。

  圈內誰不知道。

  那三個字，江公子逆鱗。

  反感也正常。

  可他不能不管吶。

  先不說人姑娘和江公子有沒有那一腿，X會所姓謝，能讓漂亮妹妹在他地盤上給壞人欺負了去？

  江行止收回目光，長腿邁步，越過謝逢青離開。

  那時候的太子爺，稱得上殘忍。

  心情好說不定幫你報個警，心情不好，沒嫌你礙眼都是他懶開尊口。

  至於那層關係？

  曖昧過後管你是誰，無情得要命。

  那邊謝逢青挽袖口松筋骨正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邊冬凝從包里摸出車鑰匙，找準時機猛抬手精準砸向池淵後腦勺。

  他痛得大叫，冬凝沒想到自己手勁不夠大沒砸暈，懵在原地。

  池淵一摸後腦腫包，怒吼著要還手，胳膊忽然被一把薅住。

  「誰啊？！」一扭臉，萎了，「謝，謝少爺…」

  新京謝家的少爺，哪是他一無名小卒惹得起。

  「趕出去，這輩子不准進『X』，」謝逢青示意保鏢，拿帕子擦手，「活不耐煩了在我面前強搶民女。」

  池淵哪敢出聲。

  「謝謝。」

  冬凝話音剛落，姍姍來遲的江幼薇大刀闊斧衝過來拉走她護在身後，沖池淵小腿就是一腳，高跟鞋都踹掉。

  「人渣！離我家小金貴遠點！」

  一名男模上前拾起高跟鞋為江幼薇穿上，另一名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溫柔體貼服務周到，「江小姐您消消氣…」

  江幼薇上下打量冬凝，「沒挨欺負吧？」

  冬凝來消息時她正玩牌，摸到手機馬上趕過來了。

  冬凝藏作案工具，挨姐妹頸窩蹭啊蹭，「你再不來我都要嚇死啦。」

  語調細細軟軟，小貓似的。

  謝逢青挑眉，人前人後兩面孔這是。

  江大小姐土生土長北方人，就愛江南姑娘的吳儂軟語，要摟閨蜜回包廂好一陣安慰。

  似笑非笑的男聲飄過來。

  「能耐啊江幼薇，在我這點男模服務你和你姐們兒。」

  江幼薇一愣，轉頭，才注意旁邊男人，「謝逢青？」

  「還認得小爺。」

  謝逢青皮笑肉不笑，壓低聲音說句什麼。

  江幼薇臉色頓變，搭在冬凝腰間胳膊僵住。

  謝逢青順反方向一指，招呼冬凝，「漂亮妹妹一塊兒去玩？我是江行止兄弟，謝逢青。」

  這姑娘看著嬌滴滴弱不禁風，沒成想膽子還挺大，又是江幼薇閨蜜，他想交個朋友。

  冬凝和謝逢青沒打過交道，但見過他那張臉，新京公子哥，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她想到剛剛那些話鐵定被他聽去，否則也不會出手幫她，頓時尷尬得腳趾抓地，只想飛速逃離現場。

  「謝謝，不過我…」

  江幼薇一把扯住她，「小金貴啊，你得去。」

  搞不好今晚回家要跪祠堂。

  冬凝拒絕不了好姐妹，硬頭皮應下。

  謝逢青把玩著火機打量她，容貌身段都是一等一，聲音氣質更頂絕。

  又純又欲，江公子好毒的眼光。

  他故意落後一步，湊她耳邊，「江行止也在，剛剛是他讓我救你。」

  反正太子爺沒阻止，就當默許。

  冬凝心中驚濤駭浪。

  江行止也在？

  這下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