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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拜高堂

2024-07-15 09:34:41 作者: 明珠不語

  再醒過來時,眼前是頂香紗帳,對床掛了幅青鶴圖。

  她回到宣平侯府了。

  聽見這邊動靜,碧桃連忙奔到榻前,又不忘囑託香痕,叫她去通知侯夫人。

  「姑娘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姜念渾身酸軟提不起力氣,嗓子都跟生了鏽似的。還是碧桃餵了些水,才稍稍好受一些。

  又連忙問:「我睡了多久?」

  「一日兩夜,大夫來診過脈,說是操勞過度損了心神,叮囑您好好休息。」

  「那,那……」

  姜念還想再多問些,卻架不住前額生熱,頭一陣陣暈起來。

  侯夫人就是這時進來的,幾步趨到她身前,又將她按下了。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別瞎操心,躺好。」

  姜念只得又乖乖躺回去,碧桃又替她挪了挪絲枕,好叫她舒服些。

  女子在她床邊落座,將這短短兩日的事情說給她聽。

  「太后應當早有準備,沈家四十幾口人,昨日夜裡都入京了,喪事派了人過去,在沈季舟的新宅操辦。」

  姜念心緒不寧地聽著,眉頭就沒落下過。

  直到被人拉過手,輕輕拍了拍,「你不用急,沈老太爺明日才出殯,你再歇幾個時辰,午後去也不遲。」

  「謝謹聞那邊,我就說你還沒醒,他不會知道的。」

  擔心的事都被人一件件料理妥當,姜念啞聲道:「多謝……」

  侯夫人斜眼來瞧她。

  姜念改為沖人笑,「多謝母親。」

  蒼白虛弱的小人,甫一綻開笑,那張臉又生機盎然。

  青春不再的女子亦低笑一聲,「這還差不多。」

  侯府來往人多,只有碧桃陪著她從側門偷偷出去。

  姜念起來吃過東西,又捏著鼻子喝了碗調理身子的藥,終於覺得好受一些。

  馬車悠悠啟程,載她去往將要賞給沈渡,卻還未下達文書的新宅。

  離侯府不近不遠,坐車小半個時辰便到了。

  門楣處燙金的「沈宅」二字筆力虬勁,姜念凝眉仔細看了看,發覺竟跟常州府沈家老宅的字跡如出一轍。

  大門處綴了白藩,姜念特意換了身月白的衣裳,緩緩朝里走去。

  沈家在京早無根基,迎賓之人倒是清閒。

  況且已到了第二日下半場,就算沈渡的友人要來,該來也都來過了。

  姜念帶著碧桃往裡走時,眾人紛紛抬頭朝她看來。

  而她只看見靈堂前,仍直直跪著的那個人。

  終是有披麻的家眷上前問:「您是……」

  姜念見過他,在蒼柏院老太爺的屋裡。

  當日匆匆一面,又經歷眼前這種白事,這位家主一時沒認出她。

  姜念正欲開口,前頭長跪之人忽而回首。

  「你來了。」

  清潤依舊的嗓音,只是疲倦難掩。

  姜念不再理會他的大伯,走到他身邊,輕輕點頭。

  「來。」

  他扯了個蒲團到身邊,又微微往邊上挪,示意姜念可以跪在這裡。

  見這一幕,周遭圍著的沈家人皆是一默。

  照輩分,本是該沈家兩個兒子跪在最前頭,沈渡卻堅持要自己跪。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往後這家裡得由他說了算,更何況是老太爺最疼的孫兒,也就由他去了。

  誰知料他卻分出位置,給一個見都沒見過的小姑娘。

  姜念不想那麼多,旁若無人地跪在他身側,又望著那漆黑幽深的棺木出神。

  蒼柏院讀詩評字,老太爺的教誨猶在耳畔。

  如今,他卻只能躺在那裡。

  也幸好是趕上了的,得見孫兒一面,老人家臨終前得以瞑目。

  沈渡似乎消瘦不少,面容失了往日溫潤,麵皮緊緊貼在下頜處,現出幾分憔悴。

  他望向身邊人,又沿著她的視線望回祖父靈位,已然做了決定。

  「大伯,」沈渡喚人,「再取身孝服。」

  雖不明就裡,那人還是去了。

  姜念明白他的意圖,衣裳遞來時,她主動接過,毫不猶豫披到身上。

  「這……」

  周遭家眷不解,沈渡溫聲解釋:「祖父臨終前對我說,他當昭昭是自己的親孫女,且披一回,權當盡孝。」

  到底還是那個運籌帷幄的人,那麼短的日子,那麼多的事,他也早把姜念那幾樁摸清了。

  見姑娘都無異議,沈家人也不再阻攔,任她戴了白帽,兩個人齊齊跪在靈前。

  「再磕個頭吧,」沈渡悄然握住她的手,說,「和我一起。」

  姜念沒出聲,側目輕輕頷首。

  兩具年輕的身體舒展,手臂齊齊伸出,脊背一同彎下。

  往復三回,默契無比。

  若非此刻周身皆白,說是在拜高堂都不為過。

  最後直起身子,垂下的手又自然而然握到一起,這回沒能逃過沈渡娘親的眼睛。

  姜念靜靜跪了一個時辰,也不說話,就是陪他。

  直到日頭西斜才不得不開口:「我得回去了。」

  握著她的指節一時沒有動作,頓了頓才抽去力道,緩緩鬆開她。

  「你我之間從不提謝字,但這回……」男子的眼睛始終垂著,眼睫遮去了心緒。

  他說:「姜念,這回我應當謝你。」

  姜念早跪得腿腳麻木,起身時借一把他的力,碧桃又趕忙來攙扶她。

  穩住身形,她只說:「好。」

  靈前言盡於此,姜念褪下孝服交還,是沈渡的母親來接的。

  那婦人也年近百半,上下打量過姜念,想問什麼又是個沒主意的,遲遲沒法問出口。

  姜念看出來了,低聲對人道:「今日我為太爺戴孝之事,還望你們守口如瓶。」

  婦人只能點頭應下,放她離去。

  姜念本不用那麼著急,可侯夫人交代過,謝謹聞每日夜裡都來看她,不好瞞過,只能趕在晚膳前回去。

  卻又不知為何,他今日來得這樣早。

  姜念剛跨進院門,就見他從自己屋裡出來。

  四目相對,姜念先避開。

  男子走上前,從碧桃手中接過她,「人還病著,去哪兒了?」

  「聽聞沈先生的祖父去了,我醒得又遲,趕過去盡了些禮數。」

  既被人撞見從外頭進來,姜念乾脆不瞞他出門的事。

  謝謹聞將她攙進門,一時不語。

  對他來說,這也不算太要緊的事。

  「前幾日,為何一聲不響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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