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合適的理由

  觀風殿內軟塌上，李顯仰面而臥，牙關緊咬，眼睛緊閉，一動不動的躺著。

  殿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一位留著山羊鬍子的太醫匆匆趕來，背後跟著一個拿著藥箱的小宦官。

  山羊鬍子的太醫名叫黃思道，原本是東宮的太醫，李顯登基後，便將其帶入了皇宮，算是東宮舊臣，李顯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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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思道一腳剛踏入觀風殿的殿門，便看到韋玉卿對其使了個眼色。

  黃思道微微頷首，向天后簡單行個禮，便連忙跑到李顯榻前，一番望聞問切，費去小半柱香的功夫，這才收了手。

  「皇帝...這是怎麼了？」韋玉卿頗為擔心的問道。

  黃思道捏著花白的鬍鬚，不疾不徐的說道：「稟天后，聖上乃是風疾侵體，又因久跪致經脈痹阻，血氣逆亂，所以才眩暈昏厥，身體不能動彈。」

  「風疾？聖上啊聖上！你才登基這麼短的日子，怎麼就和先皇一樣得了風疾了呢！」韋玉卿邊哭邊說，說到風疾的時候特意提高了聲調，深怕別人沒有聽到一般。

  太宗皇帝李世民、先皇李治都曾得了風疾，所以宮裡的人對風疾並不陌生。

  而李顯突然得了風疾，雖然讓人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太過詫異。

  畢竟太宗皇帝將皇位傳給了先皇，也把風疾傳給了他。

  現在先皇又把皇位和風疾一起傳給了皇上，真是做到了代代相傳，世世繼承。

  「皇帝的風疾之症，現在如何？」武則天長期陪伴在李治身邊，自然是知道風疾可輕可重。

  武則天問話的時候一直瞪著雙目，帶著威嚴看著黃思道，巨大的壓迫感猛烈的襲向了他。

  在武則天的目光壓迫之下，黃思道心生畏懼，身體也不自主的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李顯前來認錯之前，已經跟黃思道交代好了關於風疾的說辭，現在不過是演戲而已。

  「依臣之見，聖上的風疾恐...已侵入五臟六腑，怕是...不容樂觀！」黃思道神色稍顯慌張，結結巴巴的回答道。

  武則天似乎看出了什麼，隨即眼神變得溫和，催促道：「好了！本宮知道了，快快給皇帝治療吧？」

  黃思道強行壓住緊張，命小宦官將藥箱打開，他取出數根銀針，瞅准幾處不要緊的穴位紮下了下去。

  咳咳咳...李顯微微睜開了眼睛，但是已是口歪眼斜，口舌流涎，難以言語。

  「聖上已經醒了，已經沒有了性命之憂。只怕一時半會兒...難以治癒，需要...長期調養。」太醫言語中充滿緊張。

  「長期調養！」韋玉卿跟著又重複了一遍。

  此時，李顯忽然動了動嘴唇，韋玉卿連忙將耳朵貼到他的嘴邊。

  李顯的口唇蠕動，在場的人雖然屏住呼吸，也未聽到李顯說了些什麼。

  韋玉卿慢慢抬起頭來，悲切的說道：「稟母后，聖上說他突然患了重病，不知何時能痊癒，心中放不下江山社稷，特讓我向母后稟明，請母后一定臨朝稱制，裁決政事，聖上自願搬離徽猷殿，去別院養病。」

  李顯得了風疾要到別院長期養病，這不正是武則天她們苦苦找尋的合適理由麼！

  這真是剛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頭的意思啊！

  裴炎見狀，立即跪地奏請道：「聖上龍體有恙，需要長期調養，臣請天后應允聖上請求，臨朝稱制，裁決政事，讓聖上移駕別院安心養病。」

  上官婉兒及一眾女官趁勢也全都跪地奏請天后臨朝。

  武則天本來就已經決定臨朝稱制，囚禁李顯，只是缺個合適的理由。

  現在理由有了，還是李顯親自送上來的。

  裴炎帶著眾人將氣氛也烘托到位了，武則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既然如此，本宮就順天承命，答應了皇帝的請求臨朝稱制，讓皇帝可以安心養病。」

  「天后英明。」韋玉卿帶頭稱頌道。

  武則天裝模作樣的安慰了李顯一番，便讓寵婢韋團兒親自帶人送李顯與韋玉卿去飛香院養病。

  名義上為送，實則是監視。

  送走李顯與韋玉卿，武則天臉色一沉。

  李顯與韋玉卿的演技或許可以騙過在場宮人，甚至是老臣裴炎，但卻騙不過老辣的武則天。

  黃思道的拙劣演技早已露出破綻，武則天看在眼中，只是沒有拆穿。

  當年武則天捂死一個月大的女兒，陷害王皇后的時候，演技可比李顯他們精湛多了。

  所以武則天一眼便看出了這對夫婦是在演戲給她看呢！

  「哼！你們玩的這一套東西可都是我年輕時候玩剩下的。」武則天心中充滿不屑。

  只是武則天當年演戲是為了陷害王皇后，而李顯演的戲卻是為了製造合適的理由來成全武則天。

  武則天一時也不知道李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過武則天來不及細究，畢竟羽林軍盡在掌握之中，朝中大臣又多數支持自己。

  任你賣的什麼藥，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白搭！

  武則天隨即吩咐道：「婉兒，速速去請葛王李素節、杞王李上金進宮，讓他們探望一下皇帝的病情，皇帝得了風疾得讓宗室們知道。」

  李素節乃是武則天對手蕭淑妃與李治所生的皇子，李上金乃是宮人楊氏與李治所生皇子。

  李顯得了風疾，宮裡人現在都看到了，大臣自有裴炎作證，而李唐宗室也必須有人親眼見證，這樣一來，朝堂上下自然不會再有懷疑。

  「裴首輔，你連夜起草詔書，明日起本宮臨朝稱制，皇帝移駕飛香院調養身體，在皇帝病未治癒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擾。」

  天后的話，裴炎自然聽得明白，任何人不得打擾，實則是囚禁，斷了李顯與外人的聯繫。

  裴炎問道：「天后，明日早朝頒布詔書之時，程務挺與張虔勖是否還要帶著羽林軍入殿？」

  武則天眼神閃過一絲殺氣，冷冷的說道：「按原計劃，他們依然各率五百人入朝，如有不服者...」

  武則天沒有說全，但是裴炎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天后還是那個雷厲風行，心狠手辣的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