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武則天的震驚

  上陽宮，建在洛水高岸，地處紫微城以西，亦稱西宮。

  李顯登基為帝以後，武則天便由紫微城搬至了上陽宮。

  上陽宮觀風殿內，一位風姿綽約，衣著華麗的俏婦人正斜躺在軟榻之上。

  俏婦人正是當今太后武則天，但見她丹眉鳳眼，龍睛鳳頸，面相圓潤，皮膚白皙，身材豐腴，烏黑高聳的髮髻，顯得既威嚴又華貴。

  長期的養尊處優又保養得當，讓武則天看起來像個四十多歲的俏婦人，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六十歲的老人。

  

  軟塌下站著一位二十來歲的女子，一身宮中女官的裝扮，乃是武則天最為寵信的女官上官婉兒。

  「本宮聽聞皇上傍晚時分發了幾道詔書，內容是什麼，都打探清楚了麼？」

  按照武則天與裴炎、程務挺、張虔勖制定的計劃，明日早朝將率羽林軍突襲朝堂，當堂宣布廢黜李顯，將其流放房州。

  再立李旦為帝，並將其囚禁別宮，武則天從此臨朝稱制，獨斷朝綱。

  今日起的爭執，明日就將李顯廢黜，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在武則天看來，廢顯立旦之事，要的就是快而且出其不意，不給反對的人任何機會。

  所以此刻，外人並沒有聽到一絲風聲。

  經過這麼多年的宮斗和朝堂之爭，深知這其中的殘酷，一不小心便會踏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武則天雖然布置妥當，但仍然不敢大意，於是暗地裡讓上官婉兒派人時刻盯緊皇上的動向，以防不測。

  「回天后，奴婢已經命人打聽清楚了，傍晚的時候，聖上先是給裴首輔送去了一封認錯信，又將韋玄貞貶為了朝議大夫，還下了一份罪己詔。」

  「哦...認錯，貶官，罪己，動作倒是不少，不過都是一些花架子，作作秀給普通人看而已。」

  「只可惜你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武則天的嘴角泛起一絲輕蔑的冷笑。

  「外界是什麼反應？」

  「呃...外界現在都知道了聖上與裴首輔爭執一事，是因為提拔韋玄貞而起，現在聖上將韋玄貞貶官，又主動降尊向裴首輔認錯，還下了罪己詔，坊間對聖上知錯能改的做法頗為讚許，多稱其賢德。」

  武則天眉頭緊鎖，慢慢的坐直了身子。

  她打算明日廢掉李顯，用的是皇帝昏庸無道這個理由。

  現在，李顯這一番操作下來，博得了賢德的聲譽，這一下讓武則天想好的理由變的不成立了，倒是給她出了一個難題。

  廢黜無名，武則天有些惱火。

  這時，一位身著粉色宮裝的侍女急匆匆走入殿內，乃是武則天的貼身寵婢韋團兒。

  「團兒，什麼事如此慌張？」

  「回太后娘娘，聖上和皇后前來求見，被奴婢給攔在了殿前。」

  武則天今日有過交代，除了裴炎、程務挺、張虔勖，任何人都不見。

  所以，韋團兒自然也不敢輕易放聖上和皇后進來。

  「他們來幹嘛？」武則天微微皺起了眉頭，十分意外。

  「聖上說是來認錯的。」

  「認錯？」

  韋團兒將一份奏表遞了上去，說道：「聖上寫了一份認錯奏表呈送給娘娘。」

  「認個錯，還要上個表。」武則天嘴角微微揚起，神情冷漠地接過奏表。

  武則天打開奏表快速瀏覽起來，忽然目光停住，神情中有些驚訝和難以置信，連忙又仔細看了一番。

  這哪裡是一道認錯表，分明是一道請求表，請求武則天臨朝稱制的奏表。

  臨朝稱制！

  這正是武則天廢顯立旦的目的。

  皇上主動提出讓她臨朝稱制，這分明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他怎會知道我的心思！」武則天手裡捏著奏表，表面上一臉平靜，心裡卻是十分震驚。

  廢顯立旦，臨朝稱制。

  這可都是絕密信息，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李顯怎麼會知道。

  「消息被走漏了！」武則天首先想到。

  「是誰？」

  武則天將奏表收放下，不動聲色的看向了身邊的上官婉兒和韋團兒，兩人神色自若，沒有異常。

  腦海里又快速的想到了裴炎、程務挺和張虔勖，三人都是自己信得過之人。

  這些人忠誠度絕對可靠，沒有背叛我的道理啊！

  「難不成是李顯自己覺察到的？」

  「不應該啊！」

  李顯有兩個哥哥，都是當做儲君來培養，所以李顯就沒有管教的太嚴厲，自小飛鷹走狗，遊蕩無度，標準的紈絝子弟。

  性格上又是心活面軟，築室道謀，毫無主見，更別提什麼高瞻遠矚，思慮深遠的能力。

  只是後來武則天把前兩個大號給練廢了，機緣巧合之下，才讓李顯這個小號撿漏當了皇帝。

  韋玉卿！在武則天看來，更不值一提，一個有野心無手段的女人而已。

  在武則天心裡，兒子兒媳絕對沒這個能耐！

  「定是有人為他們出謀劃策，到底是誰？」武則天一臉肅殺之氣。

  武則天之所以這麼氣惱，一方面是此人不知死活，竟敢與自己作對，給李顯出謀劃策。

  另一方面是震驚，如此絕密的情況下，此人竟然能看透自己的心思。

  「皇上下午都見了哪些人？」武則天沉聲問道。

  「只見了豫王殿下！」上官婉兒早已打探清楚。

  「豫王！是旦兒！怎麼會是他？」武則天眉毛緊蹙，意外加震驚。

  在武則天看來，小兒子李旦比之李顯更加懦弱，對權力也沒有任何欲望，平日裡沉迷於遊玩，並不是太聰慧的樣子。

  這也正是武則天想要廢顯立旦的原因，因為李旦比李顯更易於被控制。

  「他們之間都說了些什麼？」

  「當時下人們都被屏退了，談話內容並不知道！只知道談論了許久，還召見了尚衣局的當值奉御，問了太后的金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何在。」

  「後來，等到豫王殿下離開之後，皇上就下了詔書，又來到上陽宮認錯，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上官婉兒將打探來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從目前的消息來看，矛頭直指李旦。

  武則天撫摸著自己額頭，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旦兒怎麼突然就變得如此聰慧了呢？他怎麼會看透我的心思了呢？」

  「不可能，旦兒沒有這樣的能力，他背後定是有人。」

  「或者我被旦兒的表面矇騙了。」

  武則天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