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設好的套兒

  大喜往往伴隨著大悲，晚上下班，剛到出租屋前，夏沫沫就看到睡覺的鋪蓋卷，做飯的鍋碗瓢盆，橫七豎八地都被扔在門口。

  頭髮溜光，挽著籫的房東老太太正來回走動著，不耐煩地等她。

  夏沫沫的火氣「噌」的就上了頭，有什麼道理來找她本尊，私闖別人的住宅，還像垃圾似的往外攆，人，不是上了年紀就能胡作非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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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沫沫站在行李前，眼睛發出冷冷的光，沉聲質問：「叫您大媽是我的素質，今天的事兒，我想，您必須給我個解釋。」

  房東老太太扭頭，看到夏沫沫，輕蔑地打量番，尖酸刻薄道：「解釋個屁，看不明白嗎？現在，立馬，滾。」

  夏沫沫怎能不明不白地滾走，她雙手抱胸，毫不客氣地回。

  「別以為年齡大就能倚老賣老，值得您驕傲的只有臉上的皺紋，要沒有合理的說法，我就打110，到那兒，有的是辦法讓您滔滔不絕。」

  房東老太太根本不受威脅，跳著腳地走到夏沫沫跟前，用手指著她的鼻子。

  「你打啊，嚇不到我。我的房子我做主，想租就租，不想租就不租，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不像有些女孩子，專搞些歪門邪道。」

  夏沫沫知道那些話是在擠兌自己，她行的端做得正，才不害怕，厲聲說：「上班掙錢，睡覺租房，哪件都是合法所得，經得起查，受得了問，讓您老失望了。」

  老太太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高傲地對著夏沫沫冷嘲熱諷：「合法所得？嫖完給錢那是賣，不過，生意做多了，醫院就是你去的最多的地方。」

  「嘿嘿」冷笑兩聲，夏沫沫張大嘴巴，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

  「薑還是老的辣，連我有病都看出來了，這樣也好，省的我瞞來瞞去了，醫生都說了，愛滋病雖然可怕，但周圍人只要注意，也不是輕易就能傳染上的。」

  老太太聽後，嘴巴當即張的比夏沫沫的還要大，卻又防範意識極強地趕緊閉上，後退幾步，警惕地跟夏沫沫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夏沫沫莞爾一笑，故意向前一步，還未開始整理行李，老太太不明就裡，緊跟著接連倒退了好幾步。

  不大會兒，夏沫沫肩扛手提地拿著東西，邁動腳後又停住，轉身，貼心地囑咐還愣著的老太太：「我走後，一定要用酒精把房間全都消毒，不然，後果自負喲。」

  五分鐘後，夏沫沫坐在馬路邊，望著滿眼皆是急匆匆趕路的人們，心荒蕪的像漫無邊際的大片雜草，她不知道該去哪兒？又能去哪兒？

  回家的念頭只閃現了下，就被她掐死在搖籃里了，夏沫沫不用掰腳趾頭就能想像得到，這個樣子回去，王花枝是連門都不會讓她進的。

  還有什麼地方可去呢？夏沫沫絞盡腦汁地想，忽然，她醒悟道，公司會不會有住處呢？

  「傳承公司」在本市首屈一指，人員也來自四面八方，為了方便上班，說不定就有宿舍？

  希望順著縫隙一點點兒地散開，夏沫沫撥通了南黎川的電話。

  「南總，我想請問下，公司有宿舍嗎？我的意思是說，哪天加班晚了，我就不用來回折騰了，這樣也有利於第二天的工作，行嗎？」

  夏沫沫給自己找了個台階，萬一沒有呢？她可不願讓南黎川知道，已經流落街頭的事實，那樣的話，又有劈頭蓋臉的諷刺在等著她。

  南黎川正在和生意夥伴談合作，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他搞不懂夏沫沫這麼晚打電話過來，就是問這種無聊的問題，隨口說：「有，行。」

  夏沫沫「蹭」的起身，激動萬分地就要說，她其實現在都要搬去住，電話里，其他人的聲音傳來，夏沫沫這才想起，南黎川可能正在談事兒，就非常自覺地掛斷了電話。

  南黎川簡短對答了個問題後，低頭看電話，居然掛了，波瀾不驚的表情當即陰森滿目。

  生意夥伴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再談話時，不得不如履薄冰地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

  夏沫沫完全感受不到，只沉浸在只要解決了今晚，以後天天都有地方睡了的巨大喜悅之中，

  夏沫沫拖著行李，狠狠心，來到旁邊的小賣部，再三強調關門前她一定會取走，又花了二十塊錢，才得以把行李暫時存放到那兒，之後，她就開始輾轉在周圍的各個賓館內。

  她想找家安全又便宜點兒的，可賓館都商量好了似的，給出的價錢都超出預想的很多，夏沫沫尷尬地又一家家退出。

  身後，但凡進去的賓館前台，都瞪眼撇嘴，嫌棄鄙視地自認為，一進門先詢價，貴了還不住，這個女孩子不是問題少女，就是出來偷-情的倒賠貨，這種事兒怎能瞞得了她們的法眼。

  眼看著到了小賣部的關門時間，夏沫沫咬碎鋼牙地訂下個相對便宜的家庭賓館，就重新折了回去。

  扛著行李往回走時，夏沫沫意外地碰到了從家出來的房東老太太。

  老太太根本想不到夏沫沫會在這兒，她邊走邊打電話：「我做事兒您放心，已經搬走了，要我說，就該整治整治這個女孩子，真是太沒有教養，臨走還耍了我老太太一把。」

  老太太頓了下，又說：「夫人，我家孫子上學的事兒，什麼時候能辦好？」

  夏沫沫驚呆住，老太太的話仿佛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在她滿頭滿身都是汗的身上，每根汗毛急速收緊，徹骨的寒冷刺激的她瑟瑟發抖。

  夏沫沫萬萬沒想到，連夜趕走她的原因，竟然跟老太太的孫子上學的事兒有關，她後知後覺地又想起，爭吵時，老太太明里暗裡專捅自己的隱私，那些，夏沫沫從來就沒有跟她說過。

  當時只圖一時之快沒有深究，現在想來，這一切更像是設下的套兒。

  跟老太太通電話的人是誰？又為什麼要拿她身無住所做交易？

  夏沫沫有種衝動，想攔住老太太問個清楚，哪怕老太太誣陷她攔路搶劫呢，也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把自己犧牲掉，快走兩步，她又站住了。

  老太太本來就不好對付，再有孫子要上學的顧忌，是不會對她說出整個事件的，一切，都是徒勞。

  夏沫沫的雙腿像灌滿鉛似的，每走一步都需要聚集全身的力量，才不至於走著走著，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