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最後一晚

  畢業照拍完，其實也沒什麼新節目，眾人都在班主任的催促下回教室自習去了。

  下午的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難得沒有被其他科目老師霸占，體育老師也沒有生病請假沒來的體育課。

  然後一如既往在操場上跑跑跳跳，放鬆休息。

  吃過晚飯後，眾人在教室學習。

  今天是高三的最後一天。

  今晚也是高三最後的晚自習。

  沒有電影電視劇，還有網絡上視頻里那些令人難忘的喊樓和大合唱，更沒有飛揚的紙張和書本。

  一切都安安靜靜的，平常的像是往常的六月。

  眾人上完晚自習後各自收拾東西，大包小包地往家裡和宿舍里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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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平常放學了那樣。

  連夜晚的天都黑得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晚過後，他們再也不會回到這裡而已。

  夏又懷抱著厚厚一摞書和卷子，看著『回』字形教學樓，走廊對面同樣是高三的班級。

  每個人都和她差不多。

  她不自覺停下步伐。

  蔣夢露正和她說著話呢，見她停下來了，蔣夢露便調整懷抱著書的姿勢，費勁問她：「怎麼了？」

  旁邊的沈清怡，還有走在後邊的路隨安也停了下來。

  「我想最後再看看。」她這樣說道。

  在這裡的三年，居然就這麼過去了。

  她想。

  突然間，也不知道是誰在走廊上大喊了一聲：「高考加油——！」

  李景傑捏緊手中試卷集，也扯嗓子跟著喊：「我要考上大學——！」

  緊接著又有人加入——

  「我要考上北華大學！」

  「我想去政法大學！」

  眾人接連看向聲音傳來處。

  像是被鼓舞了一樣，一個又一個人放下手中的書，抓住走廊牆上的扶手，用盡全身力氣喊出自己的夢想大學。

  樓底下的剛走出教學樓的眾人也跟著抬頭回應。

  一時間，教學樓熱鬧不已。

  往日總是嚴厲的老師這次卻沒有氣勢洶洶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發出警告。

  而是就坐在室內，安靜聽著門外那些略微嘈雜的吶喊，一笑而過。

  夏又抬眸，同蔣夢露和沈清怡對上目光的一瞬間，三人立馬就連上了線。

  「我要去帝都的大學！」

  「讓我考上一本吧！」

  「我絕對能夠戰勝高考的！」

  三人異口同聲，誰都聽不清對方的話，但都記得自己的。

  路隨安嘴角微微翹起個弧度。

  「路隨安！你也來喊一個！」夏又叫他。

  路隨安當即收起表情：「無聊，不喊。」

  臉皮一如既往地薄。

  夏又笑小聲吐槽他，換來兩個姑娘的輕笑。

  走出校門時，教學樓已經逐漸安靜下來。

  目送沈清怡和蔣夢露坐上公交後，夏又和路隨安走在回家路上。

  「路隨安。」夏又喊他，目光盯著路燈下的遙遙晃晃的影子。

  「我有點害怕…」她這樣說。

  「要是我沒發揮好，考不上帝都的大學，我該怎麼辦啊？」

  路隨安垂眸，身旁的姑娘低著頭，露出來的那小半邊側臉圓潤。

  她撇嘴，憂心忡忡。

  「你覺得我能考上清北嗎？」路隨安問。

  夏又自然是第一時間點頭，對他的話給予百分百的肯定和信任。

  畢竟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人，路隨安肚子裡有多少墨水，她再清楚不過了。

  「那既然你肯定我能考上清北，你為什麼不能相信我這個清北預備生輔導的你自己呢？」

  路隨安反問，平靜，有條有理。

  夏又隨之停下腳步，抬起明亮的杏眼看他。

  是啊，有路隨安這個押題大神在，她自己也努力了這麼久，肯定不會輸的！

  「好！加油！我一定可以的！」

  翌日參觀完考場吃完晚飯，臨睡覺前，夏又捧著年初去國子監求來的那個福牌，站在窗前小心翼翼祈願。

  夜空靜謐，不見皎月。

  夏又深呼吸——

  「不管是老天爺還是菩薩，還是孔聖人、李白，或者牛頓、阿基米德…」

  「求求你們每一個人，保佑我們每個人都能在明後天的高考里超常發揮吧！」

  ——

  6月7日如約而至。

  一同到來的還有紹城的雨季。

  嘩啦啦的。

  清晨，市內所有初高中校門口都被警車圍了個嚴嚴實實。

  市中心的主幹道限流且全市嚴禁鳴笛。

  某個用作考場的學校門口，顏色花色各異的雨傘緊挨著，快要連成一片。

  夏又站在陌生的高中門口，朝著前來送考的周蓉揮手。

  周蓉：「好好答題！不要害怕不要緊張啊！交試卷的時候仔細檢查，別寫錯名字和准考證號！」

  「知道了！」夏又朝她喊，舉著傘，朝自己的考場跑去。

  他們幾個人都被分在了不同的考場。

  黎紹和蔣夢露一起留在紹城一中，沈清怡和李景傑則一起去了隔壁的三中。

  連她和路隨安也都各自分開了。

  一個在城西，一個在城東。

  仿佛是天意一般，要在這樣特殊的日子裡將這對過去十幾年都未曾離開過對方的青梅竹馬拆開。

  但好在倆人都並未覺得害怕。

  周蓉早上送考完，就著急忙慌買菜趕迴路家。

  路和文也拎了一袋子菜，陳明湘打下手，三人如臨大敵，打算一起給兩個孩子做飯，確保一切萬無一失。

  他們在廚房忙碌，學生也在自己的戰場上廝殺。

  硝煙無聲無形，卻殘忍。

  第一門語文結束後回到家裡，靠著記憶力把記下來的答案一一和路隨安仔細對過後，夏又才姑且鬆了口氣。

  然後又繼續準備接下來下午的數學。

  第一天考完，她幾乎燃燒掉自己的半條命。

  隨後第二天又馬不停蹄繼續昨日的考驗，絲毫不敢鬆懈。

  直到下午五點，那聲熟悉的下課鈴聲與提示考生停止作答的廣播響起。

  她才恍惚抬頭看向陌生教室的黑板。

  「結束了？」她小聲道。

  負責監考的老師匆匆收過她的試卷、答題卡和草稿紙。

  走廊上傳來一陣陣歡呼和人快步跑過的聲音。

  夏又慢慢收拾好筆和准考證，轉而看向窗外的天。

  小雨停了，烏雲徐徐褪去。

  夕陽淺淺露出一角來，金黃耀眼，和她小時候曾看過的每個夕陽都相同。

  走出考場的那一剎那，她人生的上半場的第一個高潮，將迎來最正式的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