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還挺不習慣的。」

  路隨安對夏又有印象，要追溯到他剛開始記事起。

  那時，每次回家父母都會『巧遇』住在對門的鄰居，然後他就會被父母拉著，和那時也同樣丁點大的夏又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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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二去，他便記住了對方。

  不過，僅限於名字與模樣，其他的不甚在意。

  剛上小學那會，他因為身體原因常年奔波於醫院，很少去學校，所以在班級里始終像是個局外人，不太受歡迎，平常沒人找他玩。

  不過他天生就清楚他性格不討喜，也不喜同人交際，所以有沒有朋友這件事，對他來說也無足輕重。

  反正日子就這麼過著。

  醫院，學校，家裡，三個地方來迴轉。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醫院裡，用輸液的那隻手捧著書本自己看自己學。

  家裡他看得懂的書都被他看了個遍。

  好不容易能去學校了，也都是同齡人在體育課上頂著太陽打鬧，他自己則站在樹蔭下看。

  那時候的夏又也和現在差不多性格，大大咧咧，活潑多話，總是混跡於班級里各種小群體，和每個人都能打成一片。

  雖然是同班同學甚至對門鄰居，但倆人所處的環境不盡相同。

  偶爾，他也會羨慕。

  可孱弱的身體支撐不起他像旁人那樣玩鬧，久而久之他也就打消了那個想法。

  直到那天，他坐在樹蔭下草地上發呆，雙手抱著腿蜷縮成一團。

  他一向不在意的夏又就那樣頂著紹城初夏的毒日，朝著他跑過來，對他伸出手。

  「我們一起玩吧！」

  夏又用稚嫩聲音這樣對他說。

  她頭髮因為奔跑嬉鬧所以散亂，用以綁住頭髮的兔子發繩歪歪扭扭，臉頰上兩朵紅暈。

  嘴角咧開個燦爛的笑容，梨渦淺淺，生動明媚。

  只一瞬間，他便懂了。

  哦，原來有朋友是這樣的感覺。

  那時的路隨安這樣想。

  他雖然從未奢求過，卻在擁有朋友的那一刻，突然覺出一件事來——

  那就是，有朋友的感覺還挺不錯。

  「夏又。」

  「我好像真的中招了。」

  路隨安聲音很輕，像是在深夜床頭有人讀童話故事般溫柔。

  他看著對方被枕頭壓得變形了臉，半晌，輕輕一笑。

  房間裡只剩下電腦播放的電視劇聲音。

  不知過去多久，房間外傳來路和文的喊聲——

  「吃飯了！」

  路隨安站起身子，從床頭離開。

  趴在桌上睡著的夏又被這聲音叫醒，悠悠睜開眼。

  眯了會兒後她的腦袋倒是比剛才要清楚得多，看了眼電視劇，用滑鼠按下暫停。

  然後她才轉過頭，瞧見身後路隨安正站在床前整理書包里的書。

  她順勢伸了個懶腰，語氣難得平靜：「對了，今天上午大課間的時候，閻王叫你過去說什麼了？」

  「是問你成績的事情嗎？」

  她隨口一問。

  路隨安正欲放下手中書本的動作一頓，而後又迅速恢復如常。

  他轉過去，面朝坐在書桌前的夏又，平靜回：「班主任說，要把我調到一班去。」

  聞言，夏又不免覺得驚訝，拔高聲音：「一班？你要去一班？」

  路隨安點頭：「嗯，她問我要不要去，去的話她立馬就可以和一班的班主任說。」

  「你覺得呢？」

  路隨安反問。

  夏又眨眨眼。

  他問自己？

  「我？我覺得什麼？」夏又不解。

  「你覺得我該不該去。」

  夏又愣了。

  路隨安的神情太過真摯，那雙烏黑的眸子只看著她。

  雖然沒有大吵大鬧，可就是讓她覺出幾分不安。

  這種事情，不都是看自己和父母的決定嗎，怎麼突然間會想到問她？

  路隨安：「只要你說不應該，我就不去。」

  房間裡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方才還有點電視劇的聲音填補掩飾那些尷尬，現在暫停了，安靜下來之後，過於安靜的氛圍反而讓人打心底升起些許不安。

  卻不知這股子不安從何而來。

  夏又看著對面的人，身子不知何時已經轉了過來。

  她薄唇抿成月牙彎。

  須臾，她開口：「你確定我幫你做完決定後，你將來會不會藉機報復我？」

  半開玩笑的話，將那氛圍巧妙打破。

  也讓路隨安回過神來，眼底落寞升起。

  他正欲接上話，將這件事就這麼跨過去，卻聽夏又再次出聲。

  「不過...你轉到一班去的話，每天都要起得很早吧，肯定比我要早得多！那這樣的話，以後我們上學就不能走一起了...」

  「少了個人吵架，我還...還挺不習慣的。」

  說完，她茫然笑了笑，有些無所適從的模樣。

  路隨安心底微動。

  原本猶豫不安的候鳥找到了方向。

  「不會的。」他這樣說。

  夏又：「啊？」

  「我不會去一班的。」

  夏又傻了。

  那他剛才那麼鄭重其事地問自己幹嘛！

  還害得自己慌成那樣！

  翌日：

  「你想好了？真不去？」

  教師辦公室，同樣的大課間時間。

  「嗯，我不打算去一班了。」

  面對何蓓的詢問，路隨安回答，比起昨天的猶豫不決，今天明顯要堅定許多。

  何蓓深吸了口氣，又把高考利弊等等說了個清楚，生怕路隨安是一時腦熱沒考慮清楚。

  路隨安：「老師，你說的我都知道。」

  「一班的確各方面都比咱們班要好些，但對於我來說，那邊的學習氛圍太緊張了，我如果過去的話，反而會破壞我自己現在的節奏。」

  「所以，還是算了。」

  何蓓聽完，沉默片刻，無奈點頭同意。

  從教師辦公室出來後，路隨安回了教室，步伐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教室里依舊是一半人趴著補覺，一半人小聲說話討論。

  夏又坐在位置上，對身後黎紹發表的關於她短髮長得像愛探險的朵拉里的朵拉的話，選擇翻了個白眼回應。

  「你該不會以為你自己的髮型很帥吧？」她甚至不忘回懟。

  被懟的黎紹不但不生氣，甚至還樂得笑出來。

  「我的髮型可是照著現在最火最帥的那個男團弄的。」黎紹自豪道。

  一旁圍觀的資深追星粉蔣夢露露出個嫌棄的表情：「男團要是真的弄你這個髮型，那他們這輩子都別想紅了。」

  李景傑附和：「大人言之有理。」

  黎紹咋舌：「找揍是吧。」

  夏又輕哼。

  路隨安停在他自己的位置旁，聽著對話，留下一句：「短髮挺好看的。」

  「你。」視線落在夏又身上。

  四人『唰』一下，齊朝他看去。

  夏又傻眼。

  他該不會是在說自己吧？

  可他那天明明覺得自己這個髮型好笑來著，難不成自己記憶出錯了？

  或者說太陽今天打西邊出來了？

  夏又忙轉過去看了眼窗外的天。

  「很漂亮。」路隨安的聲音落下。

  深邃的眸子正對上收回視線的夏又。

  四目相對。

  太陽今天也是照常東升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