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像真的中招了。」

  「你是怎麼想的？」何蓓問。

  路隨安的成績好是全校出了名，高一、高二的時候何蓓就曾問過路隨安不止一次這件事。

  但每次路隨安的回答都是嫌麻煩，他父母也都是以尊重他的個人意見為優先。

  次數多了，何蓓也就作罷。

  

  可如今是高三，意義非同小可。

  三班雖然也算不錯，但作為班主任，何蓓還是私心希望路隨安能去到更好的班級。

  「...」

  路隨安沉默著，視線向下。

  那股子無名怒火被他強壓下大半，但心裡始終不爽快。

  他不理解，為什麼會覺得生氣？

  為什麼會在班主任問他要不要轉到一班的時候，想起夏又。

  轉到一班和夏又有什麼關係？

  「老師，我...」路隨安啞然。

  何蓓以為他是在猶豫，下不了決定。

  何蓓便開口：「這樣吧，你仔細考慮一下，明天再給老師答覆，回去吧。」

  路隨安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

  走廊上人來人往。

  「黎紹——！」

  快走到教室時，熟悉喊聲傳來。

  夏又：「黎紹！還給我！」

  路隨安停下腳步，只見黎紹手裡捏著本書從教室後門竄出來，像只狡猾的鬣狗似得快速穿過走廊。

  夏又緊隨其後，邊喊邊跑，聲音迴蕩在走廊上，腳步匆匆從路隨安身旁跨過，一路緊追黎紹。

  奔跑時帶起的涼風拂面，卻依舊止不住殘夏的悶熱。

  只讓人覺得愈發鬱悶。

  路隨安回頭，朝著身後方向看去，瞧見夏又與黎紹站在走廊盡頭處，慌忙想從黎紹手裡奪回自己書的模樣。

  她一臉焦急，左手死死拉住黎紹的校服，生怕他跑了。

  黎紹面帶笑意，嘴角恣意上揚著，即便身上的校服都被拉變形也絲毫不在意，拿著書的那隻手抬得高高的。

  「把我的雜誌還給我！那是我攢了兩天早餐錢買的！」

  黎紹痞笑：「不就是本小說雜誌嘛，借我看看怎麼了！」

  他是故意的！

  絕對是故意的！

  夏又氣得要命。

  「我自己都還沒看呢！還給我！」說著，她伸出另一隻手去拿。

  她個子才一米六出頭，身高和各方面自然比不過黎紹這個一米八大高個。

  況且她還跳不了多高，所以能夠到的距離十分有限，連雜誌的邊角都碰不到一點。

  她眉頭越皺越深。

  還不等她發火，她餘光就瞥見抹身影走來，停在黎紹身後，輕而易舉將那本雜誌從黎紹手中抽走。

  「誰？」黎紹轉過頭去看。

  路隨安站的筆直，手裡正拿著那本被黎紹用來逗弄夏又的雜誌。

  倆人身高相當，雙方都直直對上對方目光，身上穿著同樣的藍白相交的校服，氣質卻各不相同。

  路隨安膚色偏白，清瘦卻不瘦弱，不乏力量，眉眼清雋神情卻冷漠，看人時淡淡的，似是能將人心洞察。

  黎紹則是健康的小麥色，手臂上一層薄肌，健壯有力，雙眸有神，總是上翹的嘴角幾分痞氣。

  雜誌被拿走後，黎紹本能擰緊眉頭。

  夏又：「路隨安！」

  她手鬆開黎紹的校服，提防心又起。

  這人該不會也來湊熱鬧搶她的雜誌故意逗她吧？

  夏又眉頭快擰成一條繩了。

  路隨安瞧了眼手裡拿著的那本小說雜誌，沉聲：「你很想看？」

  夏又點頭：「對啊，我喜歡的小說第四部好不容易才出來，當然要追連載了！」

  「給我。」她伸出手，語氣堅定。

  黎紹被夾在中間。

  雜誌沒了，他逗不了人。

  且直覺讓他本能否決了搶回雜誌的想法，就這麼看著那本雜誌回到了夏又手裡。

  夏又愣了瞬，亮晶晶的杏眼看了看雜誌，又看了看路隨安，短暫的驚訝過後，笑意堆上眉梢。

  嘴角的小梨渦也由此顯露出來，模樣可人。

  「你終於做回人了，謝啦！」她語氣輕快。

  說完，便拿上雜誌一溜煙跑了，生怕雜誌再被搶走。

  路隨安也邁開步子離開。

  獨留黎紹一人留在原地，半晌後才噙著冷笑踱步回教室，背影孤寂。

  上午和下午的課都熬過去後，傍晚五點半的下課鈴聲響徹整個校園。

  夏又匆忙收拾書包。

  學校給到學生吃晚飯休息的時間只有兩個小時，晚上七點半開始準時上晚自習。

  要是遲到了，又要被班主任何蓓抓住一頓說教。

  蔣夢露：「記得把第三集看了！我等你的觀後感呢！」

  「知道！走了！」留下一句告別，夏又快步出教室。

  往日都與她同行的路隨安今天是值日生，這會正忙著掃地收拾桌椅板凳。

  夕陽火紅，暈染大半邊雲。

  從紹城一中後門出來步行十多分鐘後，夏又回到熟悉的老小區。

  此時正值晚飯時間，家家戶戶都在做飯，空氣中漂浮著好聞的家常菜味道。

  夏又徑直上樓，打開隔壁路家大門。

  「叔叔！我借路隨安的電腦用一會兒查個資料！」

  剛進門，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夏又踩著拖鞋就進了路隨安房間。

  廚房裡忙碌的路和文只模糊聽見幾個字，但還是答應下來。

  這樣場景已經上演了好幾年，路和文早已見怪不怪，連路隨安並未同行也不再過問，只忙碌於手上的菜。

  路隨安房間內，夏又輕車熟路打開電腦輸入密碼，點開網頁搜索自己前幾天沒看完的電視劇第三集，循著記憶找到自己看的節點。

  她長舒一口氣，隨手扯過路隨安床上的枕頭抱在懷裡，整個人都趴在桌上，乖乖等網絡緩衝。

  等著等著，她最後竟是伴著電腦里播放的韓劇的聲音，抱著枕頭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路隨安回家到房間門口時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昨夜曾目睹過的安詳睡顏在他面前再次上演。

  他站在原地看了有半分鐘，才輕輕掩上房間門走進去，放輕了手腳動靜，將書包放在床上後坐在床頭邊。

  路家的面積與夏家相同，兩個人的房間位置與面積也一樣，唯獨布局不同。

  路隨安的書桌放在了他的床頭位置，平日裡手一抬就能碰到滑鼠鍵盤。

  坐在床邊時，半個身子都會挨著桌子。

  借著這角度，路隨安側著身，手搭在桌上，面朝對面的夏又往側邊倒，也跟著趴在桌上。

  倆人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稱。

  電腦音箱裡，電視劇配樂成了此景的背景音樂，溫和繾倦。

  微風卷著夏天的悶熱從沒關緊的窗戶縫隙吹進來。

  少女齊肩的烏青髮絲輕晃，呼吸平穩，長長的睫毛傾覆。

  對面，路隨安緩緩眨了下眼睛。

  擾人的熱意竟是在不知不覺中逐漸褪去。

  眼眸中被少女的一切填滿。

  明明眉眼都是他最為熟悉的，卻還是讓他原本平靜的心，開始『嘭嘭——』，跳個不停。

  就好像回到了7歲時的那個夏天。

  回到他第一次對女孩留下深刻印象的那天。

  「夏又。」

  他破天荒地沒有叫她外號，而是清楚吐出少女那可以說是有些隨意的名字。

  「我好像真的中招了。」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