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天荒地老(2)
2024-07-13 17:05:57
作者: 吉祥夜
「這也是快十三年前的事了,死者姜琮文在我去雲南之前是和封一諾公司里的總經理石家明合作。我也是聽死者說的,石家明在封一諾的公司里只占很少的股份。而封一諾因為家裡有病妻的原因,沒那麼多時間耗在雲南,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石家明在管理公司,付出得多,回報得少,偏偏又遇到了急需用錢的事,姜琮文那時候正在尋找幫他走私的人,看中了石家明,也買通了他,通過石家明的手,走私了大量的珍貴文物,同時也製造假玉,然後通過封一諾的公司來洗錢,做假帳。封一諾不常在雲南,發現已經是幾年後的事了,不知道怎麼掌握了石家明一本私人帳本,逼迫石家明去自首,石家明不願意,向死者求救,死者就直赴雲南,誓要奪回帳本,銷毀證據,不惜一切代價。他指揮人在封一諾的車上動了手腳,在封一諾強行押著石家明去自首時,發生了車禍,封一諾和石家明兩人都在車禍中死了,車子也燃火爆炸……」
「不可能!我父親不會這麼做!」聽眾席里傳來尖銳的女聲打斷了宋成徽的話。
說話的人正是姜漁晚,聽後接受不了,情緒失控。
法庭強調了幾次庭審規則後,姜漁晚才被她幾個哥哥給壓制住。
其實何止姜漁晚,蕭伊庭即便早已知這件事,再次聽宋成徽說來,還是緊緊鎖了鎖眉,心裡某處抽痛得厲害。
「那本帳本後來找到了嗎?」公訴人又問。
「沒有,去過石家明家和封一諾家,都沒找到。」
「去封一諾家的時候,死者帶著一枚白玉扳指嗎?」
「你們離開封一諾家之前說了什麼?」
「記不清了,我大約是說,反正封一諾已經死了,沒什麼威脅了。然後老頭子說,那個羊脂玉要再好好找找。」
「後來封一諾的公司和這起走私案脫不了干係,成了替罪羔羊是嗎?」
公訴人的問題問完,呈上證據,「證人宋成徽提供的證據,證明他所說屬實。」其中,有宋成徽這些年來為姜琮文的違法犯罪活動所做的帳目,他和姜琮文的電話錄音,還有,他當年經歷的封一諾一案,足以證明是姜琮文所為的證據。
蕭伊庭看著宋成徽,聽眾席里還坐著大哥和微微,他們倆好像還不知道宋成徽也會來做證人。
這是多麼揪心的關係……
「證人,六年前葉清禾赴雲南,協助警方破獲了一起走私文物製造假玉案,你因這個案子入獄,財產被沒收是嗎?」
「因此你對被告人懷恨在心是嗎?」
宋成徽還沒回答,公訴人提起抗議,抗議辯護人以自己的主觀臆斷錯誤引導。
蕭伊庭卻朗聲道,「這不是錯誤引導,而是因為證人和我的當事人有私人恩怨,這會影響到證人證詞的可信度。」
儘管這樣,審判長還是宣布抗議有效,提請辯護人注意。
宋成徽便被法警帶出去了,接下來傳來第二個證人,即當時在樓頂的目擊證人鄧子。
公訴方先發問,「事發當時你在樓頂?」
「你親眼看見被告人把死者推下去的。」
「他們之間說了些什麼?」
「死者說,扶我過去,但是被告不肯,站在那不動,死者說了好幾遍,被告才伸手,可是,就在兩個人接觸到的時候,死者被她推得向後一倒,就掉下樓了。」
公訴人問題問到這裡,蕭伊庭作為辯護人發問,自此為止,他所做的詢問寥寥無幾。
「證人,這麼冷的天,你跑到樓頂去幹什麼?」他問。
「因為天氣太冷,水管凍故障了,我去樓頂弄點沒有化的雪燒水,樓頂的雪乾淨。」
「你在樓頂的時候,看見被害人上來的嗎?」
「被害人和幾個人?」
「兩個。」
「兩個什麼樣的人?」
「穿黑衣服,戴著黑帽子,戴著大墨鏡。」
「他們上來之後,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說,走到了樓邊上。」
「怎麼走過去的?」
證人一愣,不知道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兩個黑衣人是一邊一個扶著被害人過去的嗎?」
「……好像是……」
「好像?還是確定?」
「確定……」
「一個大冷的冬天,受害人被兩個人夾著,一上樓就主動走到樓頂邊緣去,你看見的時候不覺得奇怪?」
「這個……我沒想過。」
「你是上樓頂采雪的是嗎?」
「為什麼離你們住處近的不去?非要去這個遠的?」
鄧子愣了一下,說,「我……隨便上的啊,走到哪一棟上哪一棟。」
蕭伊庭眼眸里淡淡的笑意。
鄧子的臉色卻微微一變。
「你在樓頂的什麼位置?東林一期的監控帶里,直到被害人墜樓之前,都沒有拍到你。」
「我……在一堆建材垃圾的後面……」
「在後面幹什麼?」
「……采雪……」
「樓頂那麼寬為什麼在那後面采雪呢?」
「因為……乾淨……」
蕭伊庭短暫的停頓後,突然問道,「你會玩彈弓嗎?」
鄧子臉色頓時白了一白,「不……不會……」
「男生不會玩彈弓?」
「沒……沒玩過……」
蕭伊庭卻是面不改色,「在警方和我拍到的照片裡,都可以看到證人所說的建材垃圾堆,證人當時就在這後面,是嗎?」
「是……」鄧子神色已經有些游離。
他盯著鄧子,「監控帶上顯示,案發當日你在樓頂采雪的時候戴的是一副黑色針織手套是嗎?」
蕭伊庭鎮定自若,「我的問題,問完了。」
證人被帶了下去,而後帶上來的是另一位證人剛子,他是在地面看見姜琮文墜樓的。到庭後經審判長核實身份,把他所見的經過說了一遍。
同樣是公訴人先問,主要是確認剛子是否親眼看見姜琮文從樓頂墜下來。
輪到辯護人發問的時候,蕭伊庭遠看著他,眸色平靜,聲音清朗,「東林監控顯示,被害人墜樓的時間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五點二十一分,而你的報警電話是下午五點二十七分打的,你說你親眼看見被害人墜樓,那麼請問,從五點二十一分,到五點二十七分這六分鐘的時間裡,你在哪裡?」
「我……跑回住處了……」
蕭伊庭微微一笑,「也就是說,你看見有人墜樓的第一反應不是報警,而是跑回住所?」
「額……」證人一呆,「我……害怕,所以先去找人來……」
「從案發現場到你的住所跑步的話只要一分半鐘。」
「我走回去的……」
「你剛剛說跑?」
「我緊張,說錯了……」
「快走最多只要兩三分鐘。」
「我慢慢走的……」
「也就是說,你看見有人墜樓,心裡害怕,去找人來,所以慢悠悠地走回去找?」
聽眾席里傳來低微的輕笑聲,被法庭制止。
證人有些慌了,「不是,你別這麼問,你問我緊張……」
「為什麼緊張?」
「我從來沒有來過法庭,看見你們就緊張……」
「好。」他的眼神里自信滿滿,「那我沒有問題問了。」
再次傳上來的證人,是棄車而逃被抓的Q5車司機以及劫持葉清禾離開會所的黑衣人。
同樣是公訴人先問,「你們跟被害人是什麼關係?」
「是他的手下。」
「案發當天是誰要你們去劫持被告人的?」
「是……被害人……」
「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知道,我們只是聽命行事。」
「把被告帶到樓頂以後你們就離開了?」
「為什麼?」
「老爺子要我們走的,這種情況很正常,有我們不該聽的話題時,我們就迴避。」
「那你們為什麼要開車走?」
「也是老爺子說的,說沒我們什麼事兒了,馬上離開。」
「那為什麼要在高速路上棄車逃跑呢?」
「因為我們發現有交警在追我們了,我們開的是套牌車,再加上平時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經事兒,警察一追,我們還不就跑了啊……」
「你們認識被告嗎?」
「不怎麼認識。」
「認識,還是不認識?」
「……見過她,知道她是老爺子女婿家的人,沒有過來往,具體什麼身份也不太清楚,只聽說是收養的還是怎麼的。」
蕭伊庭詢問的關鍵卻在扶姜琮文到樓頂邊緣的人身上,重點的問題在:為什麼被害人會走到邊緣去?
證人的回答是,老爺子自己說的,扶他過去。
蕭伊庭便不再多問了。
至此,公訴方舉證完畢,蕭伊庭作為辯護人開始舉證。
他並沒有一開始就舉證,而是提出了幾點,「第一,法醫鑑定書上有寫,被害人右膝有一處1.5厘米的圓形瘀痕,但這個瘀痕怎麼來的,並沒有詳細說明,不過,在辦案機關拍攝的現場照片裡,放大數倍,可以看到樓頂地面距被害人墜樓處不遠的地方有一顆很小的圓形金屬珠子,疑為鋼珠。」
「第二,辦案機關拍到的照片裡面有證人提到過的建材垃圾,證人說,他在被害人墜樓之前是在這個建材垃圾後采雪的,建材堆擋住了監控,監控沒有拍到他,同樣,放大辦案機關所拍的多張照片周圍環境照片,都能看到在這堆建材垃圾的垂直地面,有一個鋼製彈弓,在殘雪的映襯下,可以看到彈弓上纏著兩根黑色纖維狀物。」
而後,他才呈上物證,「這是滿月酒那天會所的監控,經會所物業同意取得,監控拍到被害人下車時情景,放大,能看到被害人腳上穿的是黑色系帶皮靴,而辦案機關所拍被害人墜樓後的照片裡,被害人穿著的卻是一雙無帶的黑色皮靴,而且,鞋底還乾乾淨淨一顆沙一滴水也沒有,也就是說,被害人換了鞋子,誰換的?什麼時候換的?為什麼會換?之前的鞋子又去了哪裡?這裡諸多疑問。」
「在東林監控里,被害人站在樓頂邊緣的時候,因為褲腿垂落下來遮擋,看不清鞋子的具體款式,但是有人拾到一雙皮鞋,和照片中被害人所穿的鞋款極為相似,儘管這雙鞋已經變形,仍然可以看出鞋底曾塗了一層蠟,雖然大部分的蠟已經刮掉了,可鞋底縫裡藏著的,卻沒有刮去,還有,鞋底有小刀刮過的痕跡。」
「通過查看二期工地的監控,可以發現,幾個角度的監控里,都沒有拍到被害人墜地後的畫面,最低高度,只能到距離地面一米的地方。這裡也是一個疑點。」蕭伊庭緩慢的語速,收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