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庭審(1)

2024-07-13 17:05:59 作者: 吉祥夜

  其實,在他腦海里,已經勾勒出一個基本的框架,但是他沒有說,只是陳述一些客觀事實,提出疑點。

  之後,便傳人證到庭。

  這個人證就是拾到皮靴的人。

  滿月宴前後,姜琮文鞋子的不一致,讓他腦中有了火花。外公換了鞋?為什麼?從樓頂跌下來跟鞋有關嗎?外公之前那雙鞋去了哪裡?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外婆沒有帶回家來……

  他四處尋找,從大哥會所,然後再到案發地,都沒有找到,他腦中畫面再度一閃,晃過辦案機關拍的外公最後所穿那雙靴子的照片,鞋底是乾乾淨淨一點污垢也沒有的,那麼,很有可能換鞋子的地方就在這附近。

  他忽然想起這幾天觀察工地附近環境時,有一個拾廢品的老人家就居住在不遠處的平房,不過,他沒有冒昧前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來到平房,等了好一陣,才看見一位老太太開門出來,而門口,就擺著那雙皮靴。外公的皮靴,牌子、樣式,都沒錯。

  他怕有變,立即回去申請了取證……

  

  老太太被帶上庭來,一直在抖,顯然對這樣的陣勢還是很害怕的。

  跟每一個出庭作證的證人一樣,審判長問了證人姓名和住址,以及從事什麼。

  老太太抖著回答,「我叫周巧月,住東林小區那片兒不遠的平房,平時拾垃圾。」

  而後審判長按照程序告訴她證人應當如實地提供證言,有意作偽證或隱匿罪證要承擔法律責任。聽清楚了嗎?

  叫周巧月的老太太「哦哦」地點頭。

  之後,便讓她簽了字,老太太起初不願意簽,說不懂,可是,自己在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簽了,簽字的時候,手也一直在抖,字寫得也歪歪扭扭。

  而後審判長便讓她陳述事實。

  「我就是一拾垃圾的,前陣子下雪,一直沒出去,這不雪停了兩天,我就想去工地看看有沒有廢鐵什麼的,在垃圾場裡撿了一小堆廢品,給整理好摞那裡,尋思著在走遠點,能撿到點兒廢鋼頭什麼的就好了,結果看到一件可怕的事,一個老頭兒從樓頂掉下來,然後,一個年輕小伙子還給老頭兒換鞋,那小伙子換完鞋,趕緊就跑,我也給嚇壞了,躲起來氣兒也不敢喘,後來,小伙子又跑了回來,然後,警察就來了,來看的人也多了,我趁著人多,就沿著垃圾場這邊悄悄走了,我尋思著,我的東西還撂在那裡呢,就轉去垃圾場,結果在垃圾場還看見那雙鞋子了,真好的鞋,裡面厚厚一層毛,可舒服了,皮也好,我這大冷天滿街轉悠的,有了這雙鞋,可就不凍腳了,心裡起了這個念頭,也不管那麼多了,就帶回去了。可回去才發現,這鞋不能穿,它是雙男鞋,我穿大了,這還不算呢,鞋底打了可厚一層蠟,怎麼洗都洗不掉,這穿在雪地里不是給自己找摔嗎?我就用刀把蠟給颳了,可是也沒能全刮乾淨,我想著,這麼好一雙鞋,怪可惜的,裡面塞點布條什麼的,將就著也能穿,這不,還沒捨得穿呢,那位就找來了,說是證物。」

  周巧月說完,聽眾席上的蕭城興臉色一松,看向妻子那邊,卻發現妻子的臉色卻鐵青鐵青的,他心中嘆息,再看兒子,只見他氣定神閒坐在辯護人席,自始至終端坐的姿勢,平靜淡然,竟有一種成竹在胸的大氣,這孩子,是越來越出色了啊,這是,這氣質隱約覺得熟悉,像誰啊?

  他忽然想起了葉清禾……

  想起了葉清禾念高二時,被人冤枉,卻始終站在辦公室不驚不亂;

  想起了她寫毛筆字時,目光沉定,手腕平穩的模樣,宛若大家;

  想起了她在姜漁晚那裡受了委屈,卻從不訴苦,他主動找她談話想安撫她,她那清清淡淡的笑容,最後被安撫的人卻是他自己……

  原來,兒子越長越像的人,竟然是她啊……

  他心中甚慰,他一早就說過,兒子遇上她,是他的福氣,看來自己真是頗有預見性……

  庭上,蕭伊庭作為辯護人,先開始詢問周巧月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五點二十一分,你親眼看見有人東林二期的一棟樓頂掉下來嗎?」

  「你親眼看見有個年輕小伙子給受害人換鞋子?」

  「是這個年輕人嗎?」他出示了幾張照片。

  法警把照片拿給周巧月看,周巧月看後點頭,抽出一張來,「是的,就是他。」

  抽出來的照片,正是剛子的,準確無誤。

  法警把照片呈給審判長。

  蕭伊庭眯了眯眸,又問,「你從案發地到撿鞋的垃圾場走了多久?」

  「不知道,走得快,大概三兩分鐘吧。」

  「從案發地到垃圾場之間是不是有民工的住處?」

  「是的,民工們住那裡。」

  「我測試過,從案發地跑到垃圾場,再返回民工住所,差不多三分多鐘時間,另外,從案發地到垃圾場這段路,竟然是工地監控的盲區。我沒問題了。」

  「由公訴人發問。」審判長道。

  公訴人則問,「你經常在工地來拾垃圾嗎?」

  「也不是經常,隔段時間來一次。」

  「工地上的工人你全認識?」

  「不認識……」

  「案發當時你躲的地方,和被害人墜樓的地方有多遠?」

  「大概……二十來米吧……」

  「二十來米?案發當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冬天天黑時間較早,五點多已經灰灰色了,你年紀這麼大,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沒有……應該不會……」

  「好,那您再看看,這幾張照片裡,誰是給被害人換鞋子的人。」公訴人出示了幾張照片,全是穿工作服的民工。

  法警把照片拿給周巧月辨認,周巧月看了半天,卻忽然遲疑了,「怎麼……」然後,也抽了一張出來,這張,卻是另一個民工的照片……

  公訴人道,「這張和之前那張不是同一個人你知道嗎?」

  「我……可是……」周巧月便把目光看向蕭伊庭,眼裡流露出害怕,「怎……怎麼辦……」

  蕭伊庭皺了皺眉,這時候,他是不便插話的。

  公訴人又問了一次,「你確定能認出那天換鞋子的人嗎?」

  「我……」周巧月看著公訴人嚴肅的面孔,又看了看聽眾席,目光最後轉到蕭伊庭臉上,身體抖動得更加厲害了,「我……不知道……我……這個人……」

  忽然,周巧月抬起頭來,一臉恐懼,「我剛才簽的字,還可以擦了不簽嗎?」

  「額……」公訴人也被她怔住了,這可是從來沒遇到過的事……

  這時候審判長給了她回答,「不可以,如實說。」

  「那……那……」周巧月突然哭了起來,「那……說了假話是不是要坐牢啊?」

  「額……」公訴人看向審判長。

  審判長只好再一次強調,「有意作偽證或隱匿罪證要承擔法律責任。」

  周巧月嚎啕大哭起來,「那怎麼辦啊……我不能坐牢啊……我還有孫子呢……我孫子怎麼辦啊……」

  聽眾席里便有了細細地議論聲,審判長提醒,「請保持肅靜,證人,請控制情緒。」

  周巧月哪裡還能控制住情緒,又驚嚇又哭泣的,言語也亂了起來,「不關我的事啊……不是我自己想這麼說的……是他要我這麼說的……」

  蕭伊庭腦中轟的一響,眼瞼微微一抖,目光卻更加沉定了,臉色也沉了下來。

  「誰?誰讓你說的?」公訴人問。

  「他啊!我不知道他名字!」周巧月的手指向了蕭伊庭。

  公訴人看了一眼蕭伊庭,對審判長道,「這個他,指代不明,為了證人更準確地指證,請審判長批准證人走到『他』面前指證。」

  審判長批准了公訴人的要求。

  而後,周巧月顫巍巍地走出證人席,一邊抹著淚,一邊磨磨蹭蹭地猶豫,最後終於蹭到了蕭伊庭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說,「就是他!他大晚上的來找我,讓我照著他說的話說,還給我照片看,告訴我指哪張,他說,殺人的是他媳婦兒,他要救他媳婦兒出來……」

  蕭伊庭臉色剎那一白,而周巧月卻一把一把的淚,跟他道歉,「對不起啊,我……幫不了你了……我退給你錢……我不要錢了……我怕坐牢啊……我坐牢了,我孫子可就沒人管了……對不起啊……」

  蕭伊庭閉了閉眼,雙眉揪得鐵緊。

  誰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幕,旁聽席大部分人都開始議論,蕭城興也一臉擔憂,就連姜漁晚也開始坐立不安了,急切地要將殺害父親的兇手繩之於法是一回事,毀兒子名譽又是一回事。

  唯有葉清禾,站在被告席里,並沒有太多焦慮的情緒。

  作為蕭伊庭那樣的律師,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漏洞的,這也不符合他的辦事作風,當他助理這麼久,這點她還是清楚。

  而蕭伊庭在短暫的思考間,思考的倒不是周巧月翻供這一事實,而是,周巧月背後這個人……

  他為妹妹任辯護人以來,在案子的每一個階段所做的每一步,都符合規範,所謂真金不怕火煉,他是不懼怕的。

  周巧月的筆錄,是申請後法院批准調查並收集證據,做筆錄的時候有相關人員在場且簽了字,當場還有錄像錄音。

  而在這種情況下,周巧月還能翻供?

  這其中必有隱情,周巧月也不具備翻供的能力……

  如果,僅僅只是翻供,他不怕,因為這個調查過程並無問題,但是,若有人要蓄意陷害他,只怕還有後招……

  比如,周巧月明顯是受人教唆的,而且竟然還敢說還他錢?如果她拿不出他給她錢的證據,教唆人會唆使她這樣做?

  所以,必然有一招必殺,想讓他翻不過身來……

  而這一招是什麼,他心中沒底,周巧月會怎麼證明他給了她錢,他也沒底……

  他盯著周巧月,只是盯著她,周巧月被盯地有些不自在了,眼神也不該和他的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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