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深淵內外

  亞倫的右手掐住了阿比蓋爾白皙的脖頸，左手壓著釘入她肩膀的紅刀，膝蓋壓在她的腹部，讓影衛小姐不由得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陰影仍然保護著眼前這位少女，但是它已經不再是嚴絲合縫、無懈可擊的防護了，屬於邪神的紅刀像是撕碎了一件鎧甲般撕碎了覆蓋著她身上的陰影，讓她的上半身暴露在了血腥的空氣之中，逐漸被這個世界所同化。

  但來自肉體的痛苦並不是最糟糕的。

  對於阿比蓋爾來說，從亞倫右手灌注進自己身體的邪神之力，正在試圖摧毀她的反抗意識，污染她的靈魂，讓她就此墮落到失去理性、背棄秩序。

  作為陰影神選的她明白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她即將成為亞倫的奴僕，被他戴上永遠也不可能解開的枷鎖與項圈，變成他所擁有的一條忠犬。

  但逐漸失去力量的身體，讓阿比蓋爾的掙扎也越來越無力起來。

  「墮落吧，影衛。」

  亞倫咧開了嘴，俯身湊到了阿比蓋爾的耳畔邊，一邊繼續加大掐著她脖頸的力度，一邊用仿佛來自於地獄的魔鬼般的聲音誘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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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棄掙扎，就此成為我的奴僕吧。」

  對於她來說，只要自己被邪神徹底污染，也就與死亡無異了。

  那時候的她，只是一具行屍走肉，過去與現在的她將再也沒法醒來。

  作為掌控陰影神力的天才，阿比蓋爾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窒息的痛苦讓她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再也沒有力氣從亞倫堅定不移的邪惡中掙扎出來。

  她是陰影天使，但亞倫也是血肉天使。

  更不用說，這裡是血肉邪神的神國，是血肉天使的地盤。

  在這裡，阿比蓋爾本就占據著絕對的劣勢。

  啊……我真的快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斷闖入身體的邪神之力逼迫著阿比蓋爾體內的力量反擊，又或者是瀕死狀態激發出了她潛在的潛力，阿比蓋爾的非凡能力「思維超頻」此時此刻忽然自動發動了。

  她的靈魂仿佛超脫出了自己瀕死的身體，以一種俯瞰的視角，望著自己，望著正在用邪神之力褻瀆自己的亞倫。

  她望著亞倫那張因為欲望而變得扭曲和猙獰的面孔，發出了由衷的感慨：

  他還是之前的樣子更好看。

  之前……

  之前。

  之前？

  阿比蓋爾的靈魂忽然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中。

  她回想起了不久前的亞倫，與他送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

  命運債券。

  而在不知不覺間，那張名為血刀的命運債券，被她的靈魂握在了手中，正是因為它的存在與它引起的一系列異狀，亞倫才會突然陷入暴走狀態，對自己發動了襲擊。

  亞倫沒有昂起腦袋，但是思維超頻的狀態只能阻止他的肉體行動，他的靈魂卻可以在這個狀態下正常思考，他仍然在想盡辦法讓阿比蓋爾墮落，他也注意到了阿比蓋爾靈魂手中的命運債券，但他並不覺得這能幫助她翻盤。

  「亞倫。」

  影衛小姐的靈魂閉上了眼睛，她虔誠地祈禱著，卻並不是向自己信仰與侍奉著的神明祈禱，而是以手中的紙質債券為貢品，向這個世界的主宰祈禱。

  那個已經成為了她的朋友的亞倫·希爾。

  「救救我吧，我的朋友。」

  下一瞬間，思維超頻的狀態結束。

  阿比蓋爾的靈魂回到了她的軀殼之中，她原本白皙的肌膚逐漸出現了深度血肉化的狀態，而原本苟延殘喘的陰影，也隨著她的身體被血肉化一點點消退破碎。亞倫依舊在專心致志地污染著阿比蓋爾的身體與靈魂。

  但就在這時，他沒有想到的異變發生。

  一柄與影刃一模一樣的血肉刀刃突然飛起，它明明也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之一，但此時卻完全無視了亞倫·希爾的控制……或者說，它在阿比蓋爾的控制與另一個「亞倫·希爾」的默許之下，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華麗的弧線，直接斬向了他身後那一雙血肉雙翼。

  「噗呲——」

  鮮血噴濺而出。

  刀刃斬入了亞倫的後背，連根斬斷了他背後雙翼的其中一翼。

  「嘶——」

  亞倫倒吸了一口涼氣，邪神之力對他的影響隨著他從完整天使變成了單翼天使快速消退，他原本已經充滿了血絲的眼睛頓時恢復了清明，而身上可怖的血肉化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原本的皮膚。

  他張開了嘴，吐出了好幾口粘血的碎肉塊，它們在被亞倫吐出體內後，竟是在地上快速蠕動和膨脹起來，很快便結成了一大團讓人作嘔的血肉瘤。

  而在吐出這些東西之後，亞倫的氣息一下子萎靡下來，但整個人的精氣神狀態卻一下子好得多了，他下意識低頭看向了仍然被釘在地上的阿比蓋爾。

  此時此刻，影衛小姐的狀態已經極為糟糕，哪怕她沒有被亞倫用身體壓著，也沒有掙扎的力氣了，纖細嬌小的身軀已經看不到陰影神力的庇護，反倒是被深度血肉化所嚴重影響，身上到處都是裸露在外的血肉。

  她此時尚且能夠動彈的部位，只剩下了一雙眸子，她望著同樣虛弱的亞倫，眼裡帶著些許笑意。

  儘管她沒有開口，但亞倫卻依舊能聆聽到她的心聲：

  「你醒了，我的朋友……」

  在屬於自己的絕境中，阿比蓋爾救了亞倫一命，伸出手將幾乎已經深陷於深淵中的他拉了出來，讓他暫時恢復了清醒狀態。

  但同時，本就已經站在懸崖邊緣的她，因此跌落深淵。

  「阿比蓋爾……」

  亞倫喃喃自語著，但還沒等他再說什麼，便看到她的睫毛微微一顫，接著又緩緩閉上了那雙疲憊至極的眸子。

  「不要睡過去了！保持清醒！阿比蓋爾！」

  一旦睡過去，她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亞倫幾乎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先是一把拔出了釘在她肩膀位置的紅刀，然後想辦法停止她身上不斷深化的血肉化狀態。

  該死！

  阿比蓋爾救了他一命，而他絕對不能讓自己的救命恩人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