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過往

  看見我們，陳大夫顯然有些激動，他嗚咽著看了看陳清，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混濁的雙眼之中閃著激動的光澤。

  

  我無語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安慰著面前的老人：「陳大夫您先別急，有事我們慢慢說。」

  陳大夫聞言，果然安靜了下來，可是那雙激動的眼眸依舊緊緊地盯著我，要是一個美女這樣看著自己，現在我因該快高興死了，但現實卻是一位青面獠牙的老者，看著他皺巴巴的臉頰和亮閃閃的雙眼，我很不客氣地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相公……」雨涵皺起雙眉，拉著我的衣角輕輕在我耳邊呢喃道：「他說，救救他的兒子。」

  我驚訝地看向雨涵，問：「你能聽懂他說話？」

  雨涵沉默地點了點頭，我更驚訝了：「那你為何不早說？」

  雨涵咬了咬唇，一雙波光粼粼的水眸深情地看著我：「他長的不好看，而且還來勢洶洶，我怕他傷到你，哪還聽得進去他在說什麼啊。」

  我直覺受了一萬點暴擊，哪還生的起氣來，只能無奈地安撫她：「沒關係沒關係，你接著翻譯就行。」

  雨涵點了點頭，繼續邊聽邊翻譯：「他說，他腦子裡有一顆珠子，嗯……後面的聽不太清，什麼師門……好像是什麼法寶，能吃的。」

  陳大夫高興地點了點頭，將目光看向癱坐在一旁的陳清，又嗚咽著大叫了起來。

  「相公，他讓我們拿出來給呆子吃。」雨涵皺著眉頭，小手攥著我的袖子一臉的為難。

  我驚訝地看著陳大夫，也是一臉的猶豫：「陳大夫，拿出來了你是不是就……」

  陳大夫雙眼暗淡下來，他沉默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陳清，混濁的嚴重有一滴可以的液體含在眼角，將落未落。

  我看著陳大夫任性話的表情，和坐在地上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陳清，默默嘆了口氣，又想到陳清內心的兩個人格，心中趕到隱隱不安。

  雨涵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依偎在我的旁邊，像是我做什麼決定都會無條件地支持。

  片刻後，陳大夫點了點頭，僵硬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微笑。雨涵主動上前，沾滿鮮血的手按住了他的腦袋。

  而就在這時，一直呆做在原地的陳清忽然站了起來，直接朝陳大夫沖了過去，眼神陰鷙無比。

  「死老頭！你敢壞我的好事？看我不弄死你！」陳清怒喝，雙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陳大夫掙扎著想推開他，卻又害怕傷到他。

  雨涵見狀，一把將陳清推開，並且毫不猶豫地將陳大夫的頭捏爆，伸手進去將他口中的珠子掏了出來。

  陳清退後了幾步，看見了雨涵手中的那顆黑色珠子，恐懼地退後，拔腿就想往外跑。

  我立刻拉住了他，將他死死地拽著：「快！」

  雨涵上前，將手指大小的黑色珠子按進了他的嘴裡。陳清拼命地掙扎著，奈何他的力氣大不過雨涵，只能被迫吞下珠子。

  我緊緊盯著他，一有什麼不對勁就打算動手將他打暈。陳清陰狠的目光漸漸平靜下來，掙扎的幅度也越來越小，直到他完全沉默。

  我呼出一口，看向雨涵，卻發現雨涵也轉頭看了過來，目光相對的下一秒，我們都相視一笑。

  「呼，終於安靜下來了，要是再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村民們解釋了。」

  雨涵溫柔地牽起了我的手，靠在了我的肩上：「嗯。」

  村民們也都一一回來，手中拿著這種鋤頭斧子，一副要大幹一場的表情，拍著門在外面大喊著：「小伙子還好吧？開門吶！我們都帶上傢伙了！」

  之後，村民們火化了陳大夫的屍體，而我也只在這裡呆了幾天便繼續搭著那輛破舊的拖拉機走了，這次啟程的路上，出了雨涵，還帶上了沉默寡言的陳清。

  他似乎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直沒回過神，也或許是沒辦法接受這一切。

  我問了雨涵，她知不知道那顆珠子吃了有什麼用，雨涵只說能治好陳清的病，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相公，你冷不冷？」雨涵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擔心地將披在我身上的大衣裹緊了些，又把位置挪遠了些，怕她身體的寒氣傷了我。

  我看著自己身上厚厚的兩層大衣，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又不是溫室里的花朵，哪能吹一吹風就感冒？何況現在還是初夏，熱還來不及呢。

  「沒事，我不冷。還有，以後千萬別叫我相公了，你叫我葉宸吧。」

  雨涵聽話的點了點頭，像小貓似地蹭著我的脖子，一副十分親昵的模樣：「葉宸。」

  雨涵的動作蹭得我心痒痒的，耳後根也紅了一片，看得一旁開車的李全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你們小兩口過的真好啊，小丫頭這麼聽話，不像我家的那隻母老虎，哎呦喂你們是不知道，她發飆起來那叫一個……」

  我尷尬地笑了笑，默默聽著農夫李全在那自言自語。陳清蹲在角落，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車外小路的兩邊，長滿了綠油油的雜草，被風一吹，漫天的蒲公英飛揚起來，帶著田野的那種清爽氣息傳進了車內，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看向在旁邊的假寐的雨涵，我的手頓了頓，隨後終於下定決心攬住了她的腰，將我們的距離拉進。

  怎麼說，都是自己白撿了一個漂亮媳婦，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這麼想著，我淡淡地笑了出來，靠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懷中的雨涵睫毛輕顫，緩緩張開了雙眼，眼角含著水珠，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的存在只能給大家帶來不幸，家人也是，朋友也是，張大夫也是……

  就像那家醫院，他出生時醫院同一天出生的所有嬰兒都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活著。

  媽媽曾以為他是個福星，他的到來必定能夠帶來好運，但事實告訴她，錯了，大錯特錯。爸爸為了救他，當場被車撞死，媽媽也死在了火災之中，連最年幼的弟弟也沒有倖免。

  親戚不收他，孤兒院不要他，他就這樣帶著幾條人命活著，走著。年僅十二歲的他一人獨自躲在街角，看著行色匆匆的人群，偶而一人丟過來的硬幣，或許這便是他生命的最終景象了吧。

  直到那人的出現，將饑寒交迫的他從寒冷的冰天雪地拉起，帶到了溫暖如春的艷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