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攔在家門口

  今年的除夕夜比往年更冷。

  呼嘯的北風吹動紛揚的雪花，在地上打著怪圈。

  不少鬼魂也被這極寒的天氣弄得瑟縮不已，有條件的早已穿上厚厚的衣服，沒條件的只能強行靠抖來禦寒。

  中陰身的林逸也受不了這種極致的寒冷，沒穿制服的他，也與普通魂魄一樣，趕緊裹上厚厚的大衣，攏著袖子，低頭前行。

  刺骨的寒風下，都不敢飄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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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蒙將軍，後頭有個鬼魂一直跟在咱們後頭。」

  一名陰兵縱馬來到跟在轎子前的蒙將軍，小聲稟報。

  蒙將軍扭頭，隔著紛飛的雪花，果然瞧到一個看不清臉的臉正低頭攏袖跟著他們的隊伍。

  與別的鬼民不一樣的是，這隻鬼走過的地方，地上還有淺淺的腳印，看其鞋印，應該是馬丁靴。

  蒙將軍神色一凜，冷聲吩咐道：「不可聲張，小心戒備！」

  「是！」陰兵悄然退下，回歸本位。拿出一個小鏡子，不時打量身後這隻鬼的動作。

  蒙將軍則對著身邊親兵比了個手勢，親兵們迅速靠攏在轎子四周，手握武器，全員戒備。

  另一位副將扭頭打量林逸片刻，問蒙將軍：「應該是民國年間的鬼魂，看起來，應該沒什麼法力。為何要如臨大敵呢？」

  蒙將軍冷冷地道：「你看他身上可有鬼氣？」

  副將也拿出胸前的護心鏡子，通過鏡子，可以看到這隻鬼除了跟在他們隊伍身後，並無別的危險動作。

  當然，此鬼身上確實沒什麼鬼氣就是了。

  副將臉也色凝重起來。

  鬼身上都會有濃濃鬼氣，來到陽間後，鬼氣更是藏都不藏不住。

  沒鬼氣的鬼要麼身上有隱藏鬼氣的法寶，要麼就是自身修為高到能隱藏鬼氣。

  不管是哪一種，對他們來說，都是非常危險的。

  快要抵達目的地，蒙將軍發現這隻鬼依然跟在他們身後，不得不攔住林逸去路。

  「爾等何鬼？為何一直跟著咱們身後？」

  林逸愕然地抬起籠罩在圍巾下的臉，打量這副身穿灰甲的陰將，回答道：「我與霍大元帥同路。」

  蒙將軍下巴一抽，心中一凜，越發警惕了。

  「你怎麼知道這是霍大元帥的車駕？」

  林逸莫名其妙地道：「你們旗幟上不是寫著個大大的霍字嗎？」

  蒙將軍：「……」

  林逸又道：「不好意思告訴你，我真與霍大元帥同路。」

  「……」

  林逸無奈了，嘆氣道：「霍大元帥是要陪夫人回娘家省親對吧？霍夫人姓孫對吧？剛好，我也要回孫家。你身為霍大元帥身邊的將官，應該邀我同路才成，而非攔住我去路。」

  「……」

  蒙將軍厲聲道：「你怎知道我家夫人姓孫？小子，你去孫家究竟有何目的，從實招來，否則……」

  「否則怎樣？」林逸也有些惱了，他都說得如此清楚了，怎麼這鬼將還如此的是非不分。

  蒙將軍抽出大刀，指著林逸，厲聲道：「小子，你是乖乖束手就擒呢，還是讓我一刀了結你？」

  林逸嚇了一跳，陰間大人物都是錄此草菅鬼命嗎？

  「拿下！」

  正疑惑，只聽到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來。

  幾名陰兵已舉起兵器朝林逸殺來。

  林逸嚇得趕緊往後飄去。

  但這些陰兵卻非林逸之前見到過的弱雞陰兵不同，在林逸往後飄去的同時，已有兩名陰兵預判了他的退路，早就先他一步飄到他大後方，只等他自投羅網。

  林逸這會子是真的嚇著了，不過眨眼的工夫，他就被對方包圍了，逃生無門，只得往空中躥。

  但這些陰兵再一次預判了他的方向，一個大砍刀閃亮地出現在頭頂，眼看就要落下來。

  林逸嚇得趕緊落地，並大叫：「我投降我投降！」

  大刀收了回去，握刀的陰兵退回原位，與其他陰兵一樣，握著兵器，只把他圍在中間，不再進攻，只冷冷地盯著他。

  「綁起來！」

  隨著蒙將軍的命令一出，一道冷冰冰的繩子已纏上林逸。

  林逸嚇了一跳，他雖然有心與連襟見面，但也不想被綁著見面啊，那也太丟臉了。

  於是林逸不得不使出許久不曾用過的勾魂鎖鏈，一個移形換影，躲到繩子的攻擊。

  「勾魂鎖鏈，你是無常！」蒙將軍臉色一變。

  林逸已逃出對方的包圍圈，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樹上，不滿地道：「我只是回自己家，沒穿陰間制服罷了，憑什麼這條路你們能走，我就不能走？」

  既然對方是無常，蒙將軍態度依然不見好轉。

  「既然是東嶽無常，那就更該清楚，陰間等級森嚴。霍大元帥是何等的身份？所到之處，閒鬼迴避。你一個無常難道還不懂規矩嗎？」

  「陰間的規矩我懂。」林逸說，「只是，我要回的家，正是霍大元帥要去的地方，這要我如何迴避？」

  林逸反問道：「難不成，還要我有家不能回？」

  蒙將軍有些舉棋不定了，如果只是普通無常，他還不放眼裡。可這人身手不錯，身上又無半分鬼氣，想來不會是普通無常。他雖是霍大元帥的親信，但也明白，無常雖然法力有限，能力有限，可時常出入陽間，反而最有可能壞他們的事。

  於是蒙將軍收起臉色，客客氣氣地道：「抱歉，剛才多有誤會，還請海涵。」

  ……

  寒冷夜色下，被銀妝點綴的孫家別墅，配上窗戶里透出來的光亮，別有一番景致，如同寒冷孤夜中，那一盞溫暖明燈。

  孫家人並未待在溫暖如春的暖氣室里，而是戴著風帽，穿著大風衣，站在院門口引頸相望。

  屋檐下已結起了厚厚的冰，孫勤勤生怕冰刺落下來傷人，也怕長輩們年紀大了，萬一凍出個好歹，便讓長輩們回屋去，她一個人這兒等候。

  但一年才能見女兒一回面的老孫夫婦哪裡肯，換了個地方，繼續守在院門口。

  孫茂夫婦也只能捨命陪兄弟了。

  所幸，孫妙妙沒讓他們等太久。

  孫勤勤看到熟悉的綠燈籠和一半旗幟，便高興地道：「來了。」

  一家人團聚，一番契闊自不必提。

  斂了一身鬼氣又服用了安魂丹的孫妙妙看起來與正常人無異，除了身子冷冰冰外。

  看著頂著自己面容的孫勤勤，還是忍不住莞爾。

  「咦，我侄子都這麼大了。」孫妙妙愛憐地看著兩歲的兜兜。

  在孫勤勤的授意下，兜兜奶聲奶氣地叫了「小姨」，「小姨父」，惹來孫妙妙「心肝」「寶貝」地亂叫。

  「你看，這孩子是不是長得像我。」孫妙妙扯著霍去病的衣袖。

  霍去病打量兜兜，又打量孫妙妙，笑著說：「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孩子分明肖父。」

  「雖然大姨姐用著你的肉身，但大姨姐魂魄強大，你的這張臉，也逐漸在發生變化。難道你沒發現嗎？」

  孫妙妙吃了一驚，趕緊打量孫勤勤，一臉驚訝地道：「還真是呢，我居然從我的臉上，看到了大姐姐你原來的模樣。」

  老孫夫婦和孫茂夫婦也有些驚奇地打量孫勤勤，這張臉，本來是孫妙妙的，一張乖巧清秀的鵝蛋臉，不知何時，居然變成了瓜子臉兒。

  紛紛「咦」了聲，說：「還真是呢。妙妙這張臉，果然有幾分勤勤的輪廓了。」

  全家人都在高興，尤其是霍去病。

  唯獨孫勤勤有些不滿意。

  她苦惱地道：「為什麼要像我呢？就一直像妙妙不香嗎？360度無死角地美。」

  ……

  屋外，蒙將軍冷著臉，一臉冰冷地瞪著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他一手握刀，一邊警告地瞪著林逸：「就算你是東嶽無常，但我家元帥想要弄死你，分分鐘的事。惜命的，趕緊滾！」

  林逸沒好氣地道：「問下你家元帥，去別人家做客，卻不讓主人進門，這是何道理？」

  屋內，孫妙妙照例問起林逸。

  「林逸呢？又去國城隍廟參加春節聯歡晚會去了？」

  「是的，每年都是如此。」孫勤勤生怕她生林逸的氣，趕緊解釋道，「你也知道，陰間等級制度森嚴，他一個小小的兼職無常，哪裡敢缺席。」

  孫妙妙道：「看來你還不了解自己的枕邊人的真正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