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絕望的繼承者

  在羅蘭親眼目睹那所謂的灰白色風暴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了那些亡靈所謂的「無法穿越過來」是什麼意思。

  那是用通天徹地來形容依舊不夠的風暴。將其稱為浩劫也沒有什麼問題。

  

  那是只能以天災形容的規模。那風暴的激烈程度甚至會讓人懷疑這裡是否還在人間。

  尖利的呼嘯聲如同萬鬼出征，甚至就連身邊的人說話都聽不見。

  羅蘭和克麗絲還在數百米以外，就感覺到了身體被劇烈的拉扯。

  就算是羅蘭的力量屬性並不算強，但是接近至高尖塔級別的他也早就已經超越了凡人的級別。但即使是這樣的他，在面對那可怕的颶風的時候依舊被撼動了，光是前進就很困難。

  不光是羅蘭本身，還有他腳下的透明障壁也在激烈的搖晃著。

  沒錯——那由古代的水晶棺製造技藝升華而來，能承受劍座之主一次攻擊的水晶壁此刻在暴風之下正在劇烈的搖晃，發出可怕的嗡鳴，仿佛隨時都可能破裂開來。

  羅蘭現在才終於明白，那些亡靈不過來不光是他們的藉口，他們的的確確也是過不來。

  那嗡鳴著咆哮著的颶風，別說是亡靈那脆弱的身體了，恐怕就是純血的巨龍來到這裡都無法完好的通行過去。

  如果把這當做是一種陷阱或者某種阻礙，那麼說是它針對的是黃金種也不算誇張。

  不，關鍵的問題在於……

  「這樣強烈的颶風，到底是怎麼在障壁裡面出現的？」

  羅蘭皺了皺眉，頂著狂風大聲的向旁邊的克麗絲問道：「這裡面有什麼東西嗎！」

  一旁的克麗絲也是滿臉困惑。

  別說羅蘭了，就算是她也不明白這是什麼原理。

  就算裡面的確有幾個妖精研究所，但這種級別的毀滅性武器絕非是那些妖精會研究出來的東西，就算真的研究了出來也毫無疑問的會被銷毀。

  但一旁的羅蘭才是真正的茫然了。

  他記得非常清楚，原本的艾露卡多來到埃爾卡特的時候，絕對沒有出現過什麼灰白色的風暴。

  這種級別的風暴，一旦出現整個埃爾卡特都藏不住。當時選擇了蒼銀之印那條劇情線的玩家必然會在論壇上吵瘋了。

  換言之，這是羅蘭引發的變化。在惡魔被羅蘭一人剿滅之後……或者說在更早之前，世界的未來就已經飛到了無法預知的地方。

  ——這樣更好。

  羅蘭看著這個風暴，把剛剛嘴邊的話重新咽了下去。

  以他的角度來說，他是樂於見到這種新鮮事物的出現的。因為這意味著他真的是實實在在的改變了世界，而不只是提前結束了未來的劫難。

  儘管這樣無疑會讓羅蘭失去對未來的把控能力……但那又如何？

  無論發生怎樣的變化也好，未來已經不可能變得更糟了。最差的結果也就是重新回到既定的毀滅之路當中去……但那就和羅蘭任何一次選擇失敗帶來的結果是一樣的。

  非勝即死——這種程度的覺悟，羅蘭早就已經做好了。

  就算是現在羅蘭已經失去了長眠導師和奧姆之眼的庇護和祝福，僅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也是一樣。

  況且，他也不只是自己一人。

  「克麗絲，我們先回去。」

  羅蘭最後深深瞥了一眼這灰白色的風暴，把它的樣子刻在了自己的腦海。

  然後他便開口道：「我們先回去——」

  「去找奧萊塔。我有事要問他。」

  「奧萊塔，你這是要幹嘛？」

  嬌小的綠髮少女困惑的看著巫妖：「為什麼突然要收拾東西？」

  「不，我其實是在找東西。」

  被寬鬆的黑袍包裹的骨頭架子淡漠的說道：「大約五個月之前的交易記錄。」

  「……交易記錄？交易記錄有什麼不對嗎？」

  瑟蕾娜歪了歪頭，踢動著自己的小靴子，噹噹的敲擊著奧萊塔的肋骨：「五個月？是和維克多的交易有什麼不對嗎？」

  「不，是在那之前……」

  奧萊塔頓了頓，輕聲念了一句咒文。

  立刻，瑟蕾娜的神情就變得恍惚，嘴裡嘟噥著什麼，全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力氣。

  她最後反應過來，伸手抱住了旁邊奧萊塔的腦袋，然後眼睛一閉一閉的就直接昏睡了過去。

  在瑟蕾娜即將從奧萊塔肩膀上摔下來的前一刻，奧萊塔輕輕伸手將睡得香甜的小妖精穩穩接住，走到房間裡把她放到床上並給她蓋上了被子。

  看著嬌小的綠髮少女在床上團成一團，精緻的小臉上絲毫沒有煩惱愁苦，老巫妖眼眶深處燃燒著的火焰也不禁變得溫和了許多。

  他們之間的年齡有數十倍的差距，彼此之間的感情比起愛情更接近於親情。

  奧萊塔將瑟蕾娜視作女兒或者孫女，而瑟蕾娜更是將奧萊塔視作唯一能依靠之人。他們之間的感情遠遠比一般人的感情要更加複雜沉重。

  不死種和短生種之間的感情，要麼不會發生，一旦發生就必然是刻骨銘心。

  奧萊塔非常清楚，再過三四十年，瑟蕾娜就會衰老、死亡。而那時奧萊塔也不會有絲毫變化，甚至身上的骨頭都不會更換。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確定自己是愛著瑟蕾娜的。

  「瑟蕾娜……」

  奧萊塔喃喃著，定定的注視著她。

  他剛剛想要伸出自己的腐朽枯黃的手骨撫摸瑟蕾娜的臉頰，但他剛伸出一半就停了下來，整個人都微微定了一下。

  「奧萊塔，你想逃去哪？」

  羅蘭平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老巫妖頓了頓，也同樣平靜的聲音回答道：「逃到一個最後毀滅的地方去……」

  「奧萊塔！」

  他話音未落，血喉女伯爵近乎暴怒的斥喝便將他的聲音蓋住：「你是要背叛埃爾卡特的嗎！」

  「沒有背叛一說，」奧萊塔深深嘆了口氣，「我從來就不是埃爾卡特人。」

  「我知道。你是白塔的人，梅林的弟子，前任守密人。」

  羅蘭搶在克麗絲前面沉聲說道：「智慧如你，肯定知道那風暴是怎麼回事吧？」

  「陛下，我覺得您想問的肯定不只是這一點。」

  奧萊塔轉過身來，跳動著火焰的雙眼對準羅蘭：「但是，真相如何已經無關緊要……這個世界終將被黃昏毀滅。一切人都無法倖免……」

  聞言，羅蘭的瞳孔一縮。

  這句話本身倒是沒什麼問題。關鍵在於，羅蘭終於明白了奧萊塔身上真正的問題是什麼了！

  「……奧萊塔，」羅蘭開口打斷道，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看上去衰老無比的巫妖，「複寫萬法之書是不是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