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守望（大結局）

  畸變死寂之主身軀破碎後所化作的飛灰並未消散，而是融入地面，在看上去漆黑黏膩的聖樹樹樁上，開出了一朵等人高的灰黑色詭異之花。

  花朵的中心，似乎有什麼在孕育著，如心臟一般跳動。

  無色透明的火焰自身上熄滅，李奧深吸口氣，趕忙從「靈魂儲存庫」中掏出大把的靈魂往嘴裡塞，不知吃了多少，直到靈魂儲存庫內的靈魂一個都不剩了，他這才感覺身體與靈魂的強烈虛弱感稍有緩解。

  手握著初火之劍，李奧走到這朵灰黑色詭異之花面前，眼神一冷，毫不猶豫的拔劍將其斬斷。

  燃燒著的金紅色火焰，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將斷成兩截的灰黑色詭異之花焚毀。

  然而，還沒等李奧轉過身，在焚毀的灰黑色殘渣邊上，又是一朵一模一樣的灰黑色詭異之花生長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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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李奧目光一凝。

  以他現在的境界，「劍之規則」加持下，即便斬中的不是要害，也能從規則的基礎上斬滅其生機，更何況，他手中持有的，還是初火之劍。

  雙重加持下，竟然也無法斬滅灰黑色詭異之花？

  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就在李奧準備再次不拔劍時，一道清冷中帶著複雜情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吾王，請不必嘗試了……」

  李奧身體頓了頓，隨後，轉身看向身後。

  不知何時，高天之上已成黑夜，暗藍色的圓月高懸天空。

  月光凝成的光之流蘇，映照出一道纖細而尊貴的身影。

  她的身上，暗月如衣，周身不斷有如銀河飄帶般的光帶在流轉，其中，有無數規則的脈絡時隱時現。

  看到來人，李奧眼中沒有絲毫意外，沉默了許久，他語氣平淡的說道：

  「我該叫你暗月女神，還是光之聖女芙爾薇·亞歷山大，亦或是，初始畸變之主？」

  「稱謂什麼的，都是無所謂的，吾王……」

  暗月女神的臉頰兩側，有從脖頸處爬出、蔓延開來的暗藍色螢光紋路。

  她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不過有一點，您說錯了呢，我可不是初始畸變之主，您自己，才是啊……」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奇蹟。」

  「從『物質』侵染諸天萬界開始，億兆兆數也數不清的生靈中，沒有任何一個，能達到[惡變]階段仍保有自身靈智。」

  「您，是唯一的奇蹟。而我，不過是身為王的您，從無盡淤澤中拉出來的幸運兒。」

  「我，是初始畸變之主？」李奧凝視著面前對著他溫柔以笑的暗月女神，心中回憶起了最初降臨夢境世界的時候。

  那時，他位於一座被暴力蠻橫拉開的金屬囚籠內，周圍滿是泥濘的血肉。

  從鍊金術師古德·拉文的筆記中，他得知了純血儀式，更得知了，在純血儀式之上，還有一項被鍊金術師古德·拉文秘密研究著的至高儀式——靈魂純化儀式。

  但這麼多年來，李奧走過莫斯特大陸，走過眾多高階世界，走過蓋爾德，卻也再不曾聽聞過，有靈魂純化儀式的任何記載，似乎，這項儀式，只是一位窮途末路的鍊金術師，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的臆想，是不曾存在，亦不曾被證實過的東西。

  但直到現在，從暗月女神口中聽到了「您，才是初始畸變之主」這句話時，一道驚雷從他腦中劈過。

  過往的一切，在這一刻串聯成線。

  毫無疑問，鍊金術師古德·拉文的靈魂純化儀式成功了。

  億兆分之一的概率，在深陷絕望之際，被古德·拉文奇蹟般的達成。然而，鍊金術師古德·拉文，卻沒能親眼見證靈魂純化儀式的達成。

  因為，當儀式成功之時，已是不知多少年過去了，就連輝煌如日的蓋爾德王室，也早就在畸變的侵襲中瀕臨崩塌。

  「能告訴我，千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李奧輕聲道。

  「當然，這是我的使命，吾偉大的王。」暗月女神款款欠身：「您跟我來。」

  話落，在暗月女神的腳下，聖樹芙爾薇德亞的樹樁表面變成旋轉的流體，而後，出現了一條通往地底的空洞。

  李奧沉默著跟在暗月女神的身後，一路下降。

  黏膩的黑色液體，從樹樁的邊緣流淌而下，使得這裡宛若一個倒灌的海洋。

  越是深入，光線越是淺薄，到了最後，光線完全消失，變成了一個絕對黑暗的世界。

  這裡，是連光都無法照進的世界禁區。

  在這樣的環境下，任何方向感，都是扯淡，無論是人，還是神靈，都會陷入迷失狀態。

  李奧之所以還能準確的下降，是因為從暗月女神的身上延伸出了一根晶瑩的暗藍之線，這跟線纏繞在他的手腕上，末尾處還精巧的打了一個蝴蝶結。

  不知過了多久，一抹灰色出現在前方。

  在暗月女神的指引下，李奧距離那抹灰色越來越近。

  離得近了，李奧才看到，那是一顆半徑千米的灰色光團。

  來到灰色光團前，暗月女神當前踏入其中，李奧也緊隨其後。

  周圍的絕對黑暗開始褪去，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個純粹的、灰色的世界。

  一道半徑百米的巨大漩渦，印刻在這處空間的中央，它緩緩旋轉著，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源源不斷的灰氣，從漩渦中流出。

  「這裡是[死寂區]，最初畸變降臨的根源之地。」

  「而這『孽淵通道』，將來自『孽淵』的『物質』，無時無刻的送進蓋爾德、以及蓋爾德輻射的諸天萬界。」

  「它，正是造成畸變的源泉，一切惡的初始。」

  李奧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可以關閉它嗎？」

  「做不到。」暗月女神搖了搖頭：「孽淵通道的出現，是因為蓋爾德魔力與物質失衡所帶來的惡果。」

  「曾經的蓋爾德，魔力與物質的比例，達到了非常不正常的9：1。」

  「物極必反，如今的蓋爾德，正從絕對魔力世界，逐漸轉變為絕對物質世界。」

  「這是世界運轉的根源規則，即便是主神級，也不可逆轉，無法挽回。」

  「物質終將淹沒魔力，所有的魔力生物，無法適應物質潮流的，都將死去。」

  「而在物質中新生的族群，才構建起全新的世界，又或者，被物質的源泉世界-孽淵合併。」

  「……」李奧沉默了，這一次，他足足沉默了十分鐘，才緩緩開口：

  「暗月女神……」

  「吾王，請叫我芙爾薇就好。」

  「好。芙爾薇，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您請說。」

  「我曾經去過一個名為『莫斯特』大陸的世界，但在蓋爾德輻射的諸天萬界中，都沒有找到莫斯特的身影，你能告訴我，莫斯特大陸，在哪裡嗎？」

  「當然，吾王。」暗月女神臉上帶著恬靜，細聲開口：

  「最初的火焰燃起之時，帶來了光亮。而有光，就有影。」

  「光影相生相伴，相互轉化。」

  「蓋爾德，曾今是光的世界，而莫斯特大陸，則是蓋爾德影的一面。」

  「光與影，難以觸及彼此，但又不可分割，相依相存。」

  「想要抵達光影的另一面，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生死間的轉化。」

  「由生到死，再由死化生，便能勘破光影之謎，抵達彼方。」

  聽完暗月女神芙爾薇的話，李奧輕聲道：「所以，昔日我在與原暗之獸的戰鬥中，墮入畸變的深淵後，是你，把我從死亡中拉進蓋爾德世界的？」

  「是我。」暗月女神芙爾薇點頭承認：「這是讓您真身進入蓋爾德的唯一方式。」

  「真身？看來你知道我曾經意識進入過約爾城。」李奧語氣平靜的說道。

  「我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暗月女神芙爾薇輕聲道：「約爾城，是我的故鄉，那裡有著我太多太多的回憶，最重要的是，在那裡，我第一次遇見了您。」

  「約爾城，其實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了，您所意識降臨的約爾城，不過是我用力量支撐起來的一個半虛幻『小世界』。」

  「最開始時，我確實不知道您的降臨，但在您擊敗了世界核心、我的哥哥、拉德海·亞歷山大伯爵後，我便從無盡的沉眠中甦醒了。」

  「我開始追尋您的蹤跡，最終，通過莫斯特大陸上一個信仰我的別有用心者，找到了您。」

  「而那時，已經過去了數十年……」

  「數十年？」李奧一驚。

  「您難道以為，世界的穿梭只是一瞬間嗎？」暗月女神芙爾薇的語氣依舊溫婉：「對於普通人來說，一次世界的變遷，也許就是數十上百年的光陰。」

  「而身處其中的人因為光陰的裹挾，身上的年齡固化，因而往往難以察覺。」

  「那豈不是說，我離開藍星，已近百年？」李奧語氣中滿是複雜。

  「是的。」

  再次沉默。

  許久，李奧開口道：「可以告訴我，你以前遇到的我，究竟是誰，你又為何稱呼我為『王』嗎？」

  「王就是王，哪有什麼理由呢？至於過去的您……抱歉，並非我不願說，只是我也記不清了。」

  「記不清？」李奧的語氣中帶著驚愕。

  「是的。」暗月女神芙爾薇臉上笑容依舊，但卻多了一絲傷感：「曾經的您，面對即將毀滅的眾生，以自身封印著『孽淵通道』，延緩了『物質』徹底降臨千年的時間。」

  「直到某一天，您突然找到我，跟我說您撐不住了，隕落前，準備進行一項前所未有的嘗試。」

  「我不知道您說的嘗試是什麼，但從那以後，您的身影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只有這裡，還殘餘著您留下的，用以封印『孽淵通道』的力量。」

  「從那時開始，您的名字在我的記憶中被逐漸抹去，那是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力量，哪怕我用盡全力抵抗，也只能在記憶中挽留下您與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但您的身影、容貌、乃至姓名，我都再也記不起來了。」

  聽到暗月女神芙爾薇的話，李奧抿了抿嘴。

  如果說，暗月女神芙爾薇口中的「王」，真的是他的前世的話，那他口中的「前所未有的嘗試」，應該就是灰色字符面板了。

  這個自他降臨約爾城第一次擊殺怪物後浮現在他眼前的東西，便是他能夠一路走到現在最大的依仗。

  天賦、堅持等等，固然是成功不可或缺的品質，但這個世界上，缺乏天賦與堅持的人嗎？

  不缺的。

  灰色字符面板的由來，一直以來，李奧都難以探究。

  哪怕他劍術突破極詣，依舊無法窺探字符面板的根源，那似乎是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力量。

  「這便是您想知道的千年前的真相。」暗月女神芙爾薇雙手合十，置於小腹，輕聲道。

  「這應該不是你的本體吧？」李奧看向身旁的暗月女神，道。

  「是的，這只是我留在蓋爾德的一具意識投影化身，我的本體，早已離開蓋爾德，深入孽淵，如今已無法歸來。」暗月女神芙爾薇輕聲說著。

  「您千年前留下的，封印『孽淵通道』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了，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明年，『物質』就將徹底沒入蓋爾德，將蓋爾德變為絕對的物質世界。」

  「芙爾薇，我這麼稱呼你吧。」李奧語氣平靜了下來：「可以告訴我，藍星在哪裡嗎？」

  「藍星是莫斯特大陸輻射的萬千世界之一。」

  「物質湧入，是否意味著世界光的一面蓋爾德，以及世界暗的一面莫斯特大陸，都將陷入死寂之中？」李奧繼續發問。

  「也許會有極少部分的倖存者，但絕大部分，確實如您所言，都將死去隕落。」

  暗月女神芙爾薇輕聲回答。

  「這樣啊……」

  李奧閉上眼，沉思許久，最終，他來到空間中央的巨大「孽淵通道」之前。

  離得近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孽淵通道」的表面，有一層他異常熟悉的力量在涌動。

  那是，跟灰色字符面板同出一源，但又似是而非的力量。

  只是如今這力量，在經歷了千年的磨損後，已變得破敗不堪。

  超越之力在體外凝結，構成一尊純青與透明交織的雙色王座。

  「您已經做出了選擇嗎？」

  「其實，擊敗了畸變死寂之主的您，已擁有踏上進化之路的資格。進入孽淵，以您的實力，足夠成為孽淵的主宰之一，甚至在我的輔助下，終有一日，您能夠成為孽淵的唯一的無上主宰。」

  「也許吧……」

  坐在雙色王座之上，李奧輕聲道：「但相比於進化之路，我還是想儘自己的力量，為光影兩個大世界的生靈，多拖延一點時間。」

  「至少，讓我所在乎的人，能安然的度過此生。」

  「進化之路，孽淵……等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後，我會去的。」

  李奧抬起手，觸摸身前近在咫尺的「孽淵通道」，劍意、魔力、超越之力，乃至源於灰色字符面板的力量，開始流入封印之中，抵抗著「物質」的侵蝕。

  「芙爾薇，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您請說。」李奧身後，暗月女神芙爾薇欠身行禮。

  一青一紅，兩柄長劍飛至暗月女神芙爾薇的身前懸浮。

  「幫我把逐光送到莫斯特大陸現任風神的手中，告訴他，你永遠是老師最驕傲的弟子。」

  「而初火，幫我送至藍星。」

  「好久好久了，我想以化身的形式，回去看一眼。」

  「我明白了。」暗月女神芙爾薇用力點了點頭，最後凝望了一眼李奧的背影，她身形化作細碎的暗藍光點消散。

  抬起頭，仰望著前方的「孽淵通道」，李奧臉上露出肆意的笑容：

  「孽淵和物質麼……」

  「終有一天，我們會見面的。」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