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佛曰:不可說
2024-05-02 16:09:20
作者: 梨灼
幸運,嗎?
可似乎……都是託了三毛借給自己的這塊頭巾的福。
左未央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絳色頭巾,格桑花的顏色,原來就是這樣嗎?
就連不喜多言的嘉措堪布,也喜歡格桑花的顏色嗎?
其實她一眼就應該看出來的,嘉措堪布的衣服和別人的不一樣,只不過實在是太年輕,也實在是長得太不像高高在上的堪布,所以她才壓根沒有往那方面想。
一個愛花的堪布,好像,還真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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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民宿,女主人三毛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晚餐,左未央見她正在等自己,連忙上前:
「實在不好意思,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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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坐在院子裡藤編的椅子上,笑笑:「沒關係,反正也沒什麼事情,要是不等你一起,我一個人還挺寂寞的。」
可是,她不是一直都是一個人的嗎?守著這家民宿,如果沒有客人入住的話,難道不都是只有一個人?又何來寂寞之說。
三毛有一頭鬈曲的長髮,很漂亮,很溫柔,只可惜平時都被它的主人用頭巾圍著,好像什麼不捨得被眾人窺見的寶貝一樣珍藏著。但是現在她的頭巾還在自己這裡,所以這一頭雲一樣的長髮才有幸沐一沐月光,縈繞著近乎聖潔的光輝。
哪怕是身為同性的自己都快看呆了,其實仔細想想也多,三毛一個女人,在沒什麼人的地方經營民宿,如果再不好好保護自己,把美麗全部收藏起來,一定會招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左未央坐到她對面,又被這種在自己上輩子所身處的紅塵世界裡絕無僅有的美給迷惑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頓了一下,才想起把頭巾解下,雙手遞還給她。
「對了,早上你借我的,現在還給你。」看著手上這塊頭巾的顏色,就又難免想到了白天在蚌普寺里發生的故事,都是因為這塊頭巾,所以,自己才成了那個有幸與嘉措堪布說話的幸運兒。她笑著把這件事情也分享給了三毛,「今天在蚌普寺,因為你的這塊頭巾,還讓嘉措堪布都誇獎了。」
三毛伸過來要接頭巾的手忽然就僵了一下,一抹絳色就此緩緩墜地,她愣了一下,才連忙彎腰去撿起,十分珍惜地拂去上面的灰塵,才妥善地折好,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抱歉……」藍天一樣純淨的眼中露出一些異樣的色彩,猶如晴空萬里的康區天空偶然掠過飛鳥,攪亂亘古無垠的平靜,「堪布……說什麼了?」
「喔,堪布說,顏色很美,就好像格桑花的顏色。」
「格桑花啊……」
三毛重複了一遍,不說話了,左未央以為她是因為太過尊敬嘉措堪布,所以激動無言,的確,看著三毛忽如其來的侷促和震顫,似乎也只能用受寵若驚來形容了。
但是飯桌上總不能一直這樣安靜下去,左未央都已經差不多吃到一半,卻看三毛好像從開始到現在都還沒怎麼動過,難不成,這裡的人還真會對堪布尊敬成這個樣子?看來自己還是得說點別的來讓她緩解一下。
「你剛剛說,一個人還挺寂寞的……」左未央笑得故意,「三毛,你真的沒有遇到過你愛的人嗎?或者是愛你的人?其實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看上去,是一個很有故事的女人。」
纖細的手指握緊了膝蓋上的頭巾,微微發皺,在夜的月色里果然更加像格桑花。
現在她得到他的回應了,可是造成的結果只是自己心緒又開始紊亂而已,那麼自己做這一切傻事都還有意義嗎?知道左未央要去蚌普寺,所以,故意把自己的頭巾借給了她。想要讓他看見,想要讓他再想起她,可是,這一切都還有意義嗎?
故事,他們的故事……是佛曰:不可說。
三毛漸漸笑起來,坐在藤編的椅子裡歪了歪頭:「那麼你呢?難道你就沒有故事?你一個人,懷著孕,還有心臟病,怎麼敢到康區來?」
話題又被拋回來了。
左未央不大高興地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然後微笑,語氣很輕鬆,也很幽渺,在這樣高海拔的地方,尤其顯得不真實,可又或者是,最真實的:
「生命註定是有盡頭的,我只是想在最後一天到來之前,做我想做的事情。」說著狡黠地朝三毛眨了眨眼,「你呢,難道不會這樣想嗎?一個人經營一家民宿,看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去去,你和我其實都只是在尋找,我在路上尋找,你在人海里尋找,尋找到最後就會發現,貪嗔痴恨愛惡欲,都敵不過生老病死。」
三毛喝了一口青稞酒,三分醉意,醉酒醉月醉情:
「你說錯了,我可不是在尋找,我是故步自封。」
是啊,故步自封,走不出自己在地上畫的牢籠了,怎麼辦才好呢?哪怕是看過了無數經過康區的人,其中也不乏願意和她一起的男人,可她就是這麼執著,誓要,與佛爭一人。
咦?她是不是就快要套出些什麼來了?
左未央繼續進攻:「你是總是這麼覺得嗎?還是只是偶爾?」
「一直都是。」
只不過今天,尤其如此。
舉杯邀月,月色無聲。
兩年前的今天,正是他行堪布升座儀式的日子,自那以後,自己的人生啊,就一直都是這樣了。
佛祖您擁有多少善男信女,可她的情郎只有他一個,也不能慈悲為懷成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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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格桑梅朵,梅朵是藏語裡花的意思,所以她的名字就是格桑花。
他叫格來嘉措,在藏語裡意思是吉祥的海。不過,這個名字很久以前就不在使用了,從他十歲出家,然後當上喇嘛,最後成為尊貴的堪布,從格來嘉措變成了嘉措堪布,哪裡還有人叫過他一聲俗名?
十歲時,早已經圓寂了的師父將佛法口述給他,他據此修煉密宗。修煉的過程很艱難,整整三年三個月三天的時間,不得與外人見面,交流全部隔牆進行,三年多後他才終於修行完成並通過了考試,成為蚌普寺一名真正的僧人。
只是,有一個秘密,他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