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格桑花的顏色

  前三天左未央看了很多風景，到了第四天，她坐上當地導遊開的車半個多小時來到稻城最古老的寺廟蚌普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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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導遊在邊上一路介紹，這座寺廟距今已有九百多年的歷史，是藏傳佛教白教的寺廟，藏語叫做噶舉派。蚌普寺的創始人名叫噶瑪巴·都松欽巴。南宋末年，噶瑪巴·都松欽巴師兄弟三人遊歷來到桑堆河谷，看到這裡山勢雄偉，草場開闊，河流縱橫，是一片風水寶地，決心在這裡修建寺廟，弘揚佛法。綜合了師兄弟三人意見後的蚌普寺，既像絕壁的飛鴿，又像森林中的美豹。

  噶瑪巴·都松欽巴從六十歲開始創建寺廟，到八十六歲圓寂，一直住在蚌普寺，為周圍的民眾傳教布道，深受百姓的愛戴，在圓寂前他利用湖水的反光製作了一尊自塑像，至今業已八百多年的歷史，活佛把這尊自塑像珍藏起來，直到後來重修寺廟時才重新貢奉於蚌普寺內。

  左未央在噶瑪巴·都松欽巴的自塑像虔誠跪拜，她希望在自己最後的日子裡還能為她的家人祈福。雖然，陸城跟她說過，從此以後她的信仰只能是他，但是……很抱歉了，必要時刻她必須要靈活運用一下。

  在後山的岩壁上，還有很多古老的岩畫和修行的山洞，其中有一幅古老的文字，是噶瑪巴·都欽松巴用自己的鮮血親手所寫，千百年來無人能破解其意。1999年西藏高僧阿公活佛來蚌普寺，才終於揭開了這句話的謎底。這段藏文的意思是——

  我走遍康區，這裡是最美麗的地方。

  康區最美麗的地方，是蚌普寺，可於她而言，世界最美麗的地方，應該是他的身邊。但正如噶瑪巴·都松欽巴也無法守護著康區，她只是個普通人，更沒有辦法永遠留在他身邊。

  台階上坐著三五成群的僧侶在曬太陽，還有一個年輕的僧侶在轉經筒，她跟上去，也從這一頭往那一頭轉過去，每轉一次就相當於念誦一遍六字大明咒，那她多轉幾遍，希望能給家人更多的祝願。

  那個年輕的僧人也已經轉了很多遍，看見她如此虔誠，很仁慈友善地朝她笑了笑，左未央回之一笑，並禮貌地雙手合十打了招呼：

  「師傅您好，我為親人祝願，轉經筒可幫我嗎？」

  僧人雙手合十回她：「可，福澤親人，善哉。」

  她再問：「我想洗脫罪孽，轉經筒可幫我嗎？」

  僧人微笑回答：「可，我佛慈悲，度一切苦厄。」

  那麼如果，是尚未發生而即將要犯下的罪孽呢？這樣佛祖也能原諒她嗎？如果，是自殺和殺死自己孩子的罪孽呢？佛祖也能原諒她嗎？

  但她已經不想要繼續問下去，這似乎太為難這位年輕又好心的僧人，鞠躬道了謝，她便又往轉經筒的開端走去。

  只是在和這位僧人擦肩而過之時，頭頂有飛鳥略過，鴿子撲翅膀的聲音，連同這藍得驚心動魄的天空，一切都令人心顫，那僧人忽然轉頭叫住了她：

  「留步。」

  她回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還有什麼事嗎？」

  僧人的視線落在她的頭頂，左未央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頭上批的是民宿女主人三毛借給她的絳色頭巾。

  一直都看上去很一心向佛的年輕僧人，忽然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問她道：「你的頭巾，是誰給你的？」

  她疑惑了一下，不知道這位原本應該對世俗的一切事物秉承色即是空的僧人，為什麼會突然對一塊頭巾感興趣，但還是誠實地告知他：

  「是稻城縣上一座民宿的女主人，不過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叫三毛。」左未央朝僧人友善地微笑，「不知道……師傅是有什麼問題嗎？」

  這樣近距離的對話，她才發覺這位僧人的眼珠很黑，大概是從小生活在康區最美的地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最純淨的藍天和白雲，耳中聽得的也都是最純粹的梵唄聲，所以，才會擁有這麼黝黑明亮的眼睛。出了這塊地方，的確是再也找不到這樣明亮黝黑的眼睛了。

  僧人沒說什麼，朝她笑了笑，低垂下的眼睛平靜如水：

  「沒什麼，很漂亮，就好像……格桑花的顏色。」

  左未央愣了愣，隨即意識到這原來只是一個毫無別的情緒的誇讚，低頭微笑：「謝謝。」

  僧人這才低了低頭示意離去。

  與此同時，剛剛那麼長時間都不知道去了哪裡的女導遊忽然跑過來，左未央本來還想去找她的，現在正好遇上。只是還沒有等她上前，就親眼看到女導遊在與那年輕僧人擦肩而過之時，陡然停了下來，而後朝他極其尊敬地拜了一拜。

  原本要往前走的腳步剎那頓住，能夠讓見到的人都這麼尊敬地禮拜的，這位看似年輕的僧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心生疑惑時女導遊總算朝她走了過來，一面匆匆走一面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我剛才忽然肚子疼……哎，不過剛剛堪布都和你說了什麼？嘉措堪布平時可都是很少和人說話的。」

  左未央還是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疑惑地小聲重複了一遍：

  「堪布？」

  剛剛那位僧人，是叫做堪布嗎？

  「對啊，堪布。」女導遊認真點頭，然後才猛地一拍腦袋，「哎呀，你看我，你哪裡知道什麼堪布。是這樣的，堪布呢，是藏傳佛教中主持授戒者之稱號，就相當於漢傳佛教寺院中的方丈，能擔任堪布的僧人都是深通經典的高僧。嘉措堪布原本是慈愛智慧的喇嘛，在大昭法會期間，在三大寺僧眾大會上立以五部大論為宗，進行佛學辯難得到了拉然巴格西學位，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堪布。不過嘉措堪布雖然年輕，卻沉穩高深就如同活佛，平時也和普通僧侶一樣在寺內來去，許多遊客把嘉措堪布當成普通僧侶，上前搭話卻往往問不出什麼。你也真是幸運，居然和嘉措堪布說上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