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不會讓你失望的

  出了房間之後就看到了更多的人，包括帕里斯家族在內，全部都站在言少熙的那一邊，而陸城這一邊只有他和自己，顯得異常孤零零。

  曾經那個照料了自己半年的樸實莊園主，現在早已是恢復了他真實的身份，一個沒落的，效忠路西法的固執自私的貴族。

  高聲對陸城說著：「路易，你真是背信棄義，要不是路西法，你能有今天？」

  陸城沒怎麼搭理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落在這個沒落的中年貴族身上。

  那邊還站著弗朗西斯，少年猶猶豫豫了半天，終於在提心弔膽了近兩周後見到了他的東方小公主，縱然是言少熙和父親兄長們在場，也忍不住向她高聲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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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薇安……你，你還好嗎？」

  她看上去似乎還好，沒有什麼受重傷的樣子，臉色也沒有他想像中的虛弱，看來路易果然將她守護得很好。他這一聲詢問，滿懷的關心，似乎是多餘。

  左未央討厭言少熙，討厭帕里斯家族，但是不討厭弗朗西斯。她知道這個少年從來沒有對自己有過任何傷害或者欺騙的念頭，他不過是無法違背長輩的命令，甚至於為了自己已經不惜和他們作對，遭來懲戒，她又怎麼會怪他？

  迎著和煦的海風向他微笑，仿佛他們不是亮亮對立的局面，而是之前在葡萄莊園中，他從自己居住的房間窗戶里探進頭來，一頭金髮肆意青春，藍眸清澈如許，向她不厭其煩地日日問好。

  早上好，我的東方小公主！

  中午好，我的公主！

  晚安，我的薇薇安公主！

  「我很好，弗朗西斯，你不需要再為了我與你的家人作對。」

  因為少年太熾熱純真，心思太顯而易見，她不得不先開口提醒他，千萬不要為了自己做傻事。為了無望的愛情，少年時心甘情願，等到弄得自己傷痕累累，過後必然後悔莫及，就譬如七年前的自己。

  弗朗西斯其實，很像她的阿哲。

  不經過同意就擅自和敵方對話的弗朗西斯遭受到福克斯狠狠的一記白眼警告，隨後就在左未央的善意提醒以及父親的警示下無奈地保持緘默。

  此時甲板上微微開始起風，平穩的船帆開始略略鼓起一個弧度。

  言少熙終於肯開口，聲音飄散在風中，也不減其氣勢：

  「陸城，在這種局面下，我發誓我是真的很想看看你是怎樣取勝的，可是，依我所見，你的勝算實在是太少了，你確定還要跟我賭一把嗎？」

  陸城自始至終將左未央護在左後方，誰要是敢傷害她，除非先刺穿他的心臟。從左未央的角度看過去，陸城下頜骨精緻絕倫，淺淺勾出的笑，璀璨得同大海上的陽光難分伯仲。

  「你說出這種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在懼戰？」

  這句話他含著笑說出來，黑亮的眼睛中流轉光華，卻讓聽的人頓時泛出了殺心，氣氛已醞釀到劍拔弩張的程度。

  左未央屏住呼吸，愈來愈大的海風吹亂她的頭髮，擋住了幾分視線，她不過是撩個頭髮的時間，眼睛都沒有眨，居然就看到兩個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從身上掏出了槍指著對方！

  隨之後來是一片利落齊整的掏槍聲，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了他們，甚至，包括著滿臉無奈的弗朗西斯。

  她突然想起那一天自己從葡萄莊園裡被陸城劫走，他們就是這樣被團團圍住，拿槍指著頭，可是那時候尚且還有轉機，但是這一回似乎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她不怕死，只是怕這樣死去，對不起阿哲，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哥哥。

  陸城單手持槍另一隻手仍牢牢護住她，在拔槍的一瞬間，他將她拉入懷中，緊貼在自己心臟位置。

  前途生死未卜，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生，一起，死，亦一起。

  驟然間狂風四起，船帆發出駭人的呼聲，像一隻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野獸正在吼叫，大海就是這樣的神秘莫測，讓無知的人類瞬間明白自己有多渺小而愚蠢。

  「我倒要看看，自己親手教出來的人，是怎麼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

  言少熙迎著狂風大笑，頭髮被吹亂，一身黑色西裝，袖口領口有復古的暗紅紋，那一瞬間果真像極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曼殊沙華盛開，迎接地獄的主人，路西法。

  既然是魔鬼，就從來不需要講究什麼仁義道德，他和他打了賭，卻從來沒說要一對一。重要的一向以來只有結果，過程是怎樣的陰險歹毒，勝利者輕輕鬆鬆在史書上描幾筆就全部變成了光風霽月。

  陸城沒有在這種氣勢之下退縮半分，他早就不是從前那個處處小心，委曲求全的少年。就算教導了自己七年又如何？正如他最先教會自己的，永遠不需要講究什麼仁義道德，所以，蛻變後的自己打敗他，也無可厚非。

  笑中透著絲絲寒氣，就連左未央看不到他的正臉也能猜想此刻的陸城該是怎樣一副氣場全開，冷峻清冽的表情。可是此刻她的依靠就只有他一人，必須要跟著他，相信他。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陸城冷笑著說出這句話，隨後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船身突然一陣不穩，居然四面八方從水裡爬上來了一群人，迅速敏捷地翻身上甲板，掏出腰間的槍，矛頭直指言少熙一方。

  左未央愣住，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局勢，這是……陸城留的一手？

  而接下去發生的事情更令她震驚，只見弗朗西斯在兩軍對壘之中收回了槍，隨後臉上露出與平常完全不同的冷靜與睿智。

  皮靴踏在甲板上，發出一連串咯吱聲。

  他居然含著盟友的微笑朝他們走了過來。站在了陸城和左未央面前與言少熙對立，不顧自己父兄愕然無言的神情，用遺憾卻又輕鬆的語氣說道：

  「很抱歉，父親，哥哥們，我再次讓你們失望了。可是我沒有辦法違背自己心的走向，它想要走向薇薇安的一方，我只能跟著它，否則，沒有了心臟，我也會死亡。」

  氣急敗壞的福克斯漲紅了臉，大喊一聲：

  「愚蠢！」

  隨後福克斯孤身上前，他一上前，帕里斯家族自然首先蜂擁而上，言少熙做了個手勢，他那方的人也都得令開戰。從船上爬上來的一幫弗朗西斯的人奮勇應戰，頓時槍聲四起，海風中瀰漫起濃郁的硝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