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他們不會死的！

  左未央完全來不及反應，好在陸城一直護住她，飛快地從紛亂的戰場上脫身，順著下甲板的樓梯往輪船後方跑去。

  上方是各種悽慘壯烈的景象，她跑出幾步之後才回神，一面被拉著飛跑一面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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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朗西斯怎麼辦？」

  「不必擔心，他可遠不止你看到的這麼簡單。」

  要是放在幾分鐘以前，她一定會認為陸城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放心離開而撒的謊。但是親眼看著弗朗西斯能夠瞞著那麼多的人召集幫手，甚至瞞著自己跟陸城不知在什麼時候達成了合作關係，她也不得不相信弗朗西斯的實力。

  的確沒有那麼簡單。

  說話間就到了輪船的尾部，前面甲板上的廝殺在這裡幾乎沒有什麼動靜，安靜得仿佛還是一艘寧和豪華的遊輪。

  船尾懸著一艘小小的救生船，陸城先把她扶上了救生船，就當左未央做好了搭手的準備等他上船的時候，卻看見他接下去的動作居然是解開連接救生船和遊輪的繩子。

  她意識到他想要做什麼，死死地拉住遊輪，不敢相信地問他：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裡是近海，肯定有很多船隻。」他一面熟稔迅速地解著繩子，一面頭也不抬地回答她，「看見船，一定要靠過去向他們求救。未央，很抱歉，接下去的路我不能再守在你身邊，都需要靠你自己了。」

  繩子已經被他解下，然而她還拼盡全力死命拉著輪船不肯鬆手，急得都快哽咽，語氣焦躁：「難道你還要回去送死嗎？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這茫茫大海里，他是打算要留她一個人？就算她得救了又怎麼樣？以後的日子，也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現在的情形實在太令人害怕，他明明可以跟自己一起走的，為什麼還要毫無意義地去送死？

  「什麼時候你做事也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他露出輕鬆而溫和的笑，好似只是在跟她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邊用力掰開她發白的手，「我總要回去把那個喜歡你喜歡得發傻的孩子救回來，總不能再讓你欠別的男人的情了。」

  再讓她欠別的男人的情？他是說，阿哲嗎？

  左未央愣了一下，下一秒就驚覺自己的手已經被用巧力掰了下來，然後救生船就被重重地推了一腳，瞬間與遊輪隔開幾米的距離。

  她被這巨大的力量晃得跌坐在船上，反應過來後陸城已經站在遊輪上與她揮手告別，俊朗的臉上有溫柔明朗的笑容，一如當年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烏黑的發，明亮的眼，以及，遙遠的眼神。

  他離自己越來越遠，遠到伸手再也拉不住，這一回，是真正的拉不住。

  她癱在搖搖晃晃的小船上，虛幻地看著遊輪上的槍林彈雨，驀然覺得世界崩塌般的崩潰。

  ——————————

  左未央不知道，自己在海上漂流了多久，自從遊輪遠得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中，時間就成了大概的虛數。只感覺得到自己浮浮沉沉，偶爾天空有鷗鳥飛過，都如同處於另一個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更不知道陸城能不能活下來，還有弗朗西斯。一面想要讓自己活下來，急著四處尋找看能否遇到往來的船隻，一面又害怕遇到船隻，要是自己得救可是他們卻都死了，她為什麼還要活著？

  不，不，他們不會死的！

  陸城在她心中一直是神明一樣的人物，弗朗西斯也比自己想像中要能幹得多，他們也有那麼多的人，他們不會死的！一定不會！

  「他們不會死……」

  她反覆念了無數遍這句話，再念下去恐怕自己就該發瘋，拼命想要找到一艘過往的船，可大海卻是良久的一望無垠。

  難道，真的會輸給言少熙……

  他們不會命盡於此！陸城絕情陰險，自己自私冷漠，他們都不是好人，壞人的命不都應該硬些的嗎？

  誠然，壞人的命，都該硬些。

  他們還沒有窮途末路。

  極其遙遠的地方，從地平線出現一艘巨大的輪船，她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像是深埋泥下的種子一點點復甦起來，每一個關節都激動得不可言喻。

  等到更近一些，才看到那船上還懸掛著國旗與紫荊花旗，居然還是香港的中國同胞！

  她瘋狂地站在救生船上拼命揮手，也顧不上這麼遠的距離對方是否能夠聽見，大聲喊叫：

  「救命！快救人！」

  巨大的船帶來巨大的浪頭，她被波動的海面晃得再一次摔倒，然而早已經顧不上這麼許多，立馬又站起來繼續揮手。

  「快停船！停下！」

  掛著五星紅旗與香港區旗的船已經近在咫尺，船上的人拋下救生懸梯，她用力抓住往上攀爬，船員也伸手拉她，很快就被救上了船。

  左未央總算是撿回一命，還沒等喘幾口氣就想要拉住對方求救，然而從她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令她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在了喉嚨口。

  「未央，哥哥總算找到你了。」

  左未央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整整半分鐘之後，她才如同木偶一樣徐徐回身，左簡蕭，她闊別了半年多的親人，此時正無比真實地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就好像走失了路的孩子，在外面的世界看遍了光怪陸離，也受盡了愛恨悲歡，總算是被親人找回，她就再一次有了依靠，有了希望。

  黑暗的世界，再次燃起明亮的陽光。

  控制不住地熱淚盈眶，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以後回家求安慰的小女孩，左簡蕭霎時間也是心頭一緊，匆匆上前兩步，將自己可憐的妹妹護到懷裡。

  眼淚就這樣在安慰中肆意妄為，哭得好幾次都差點喘不上來氣，好在左簡蕭在安慰的同時還不忘幫她拍拍背順氣。

  「深呼吸，對，慢慢冷靜下來。」

  她用力吸了幾下鼻子，眼淚還在流，但激動的情緒已經緩和了許多，勉強能夠言語：

  「哥哥，你怎麼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