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我不要

  她對金啊銀啊這些並沒有什麼要求，好看就行。

  這支銅簪雖然算不上用料名貴，但勝在手藝好，梅花的花蕊里，花芯一根根的，看上去很精緻。

  不過望舒也只是看了兩眼，然後就合上，放在一旁，笑著搖頭。

  「又是花映送的？」

  

  「嗯。」

  沈白點了點頭，目光低垂著。

  「花映哪來那麼多錢，又是送胭脂又是送簪子，你一個月的俸祿也不多吧，讓她省著點，可不能亂花。」

  「嗯。」

  沈白依舊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望舒見狀，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問到：「真的是花映買的嗎？」

  沈白的家境，她不是不清楚，當初遇到沈白的時候，已經是一窮二白，淪落到賣身葬父的境地，就算給了他玉佩，在當鋪典當最後得到的小錢，也不過是玉佩本身的幾十分之一，給了安葬費還有花映娘的藥錢，很快就花完了。

  現在沈白就算吃著皇糧，也不見得俸祿有多高，還要養著家裡的人，花映的領錢，也許只夠在市集上買一包芝麻酥糖而已。

  又是胭脂又是簪子的，她如果連這都想不明白，在宮裡頭，哪有能力去討好父皇和太子哥哥。

  沈白見被戳穿，也不再堅持。

  「是我拿花映當噱頭，和她無關。」

  望舒以為沈白還在惦記著報恩的事情，她和沈白之間的聯繫，也是從報恩開始的，為了不辜負沈白這一直以來的拳拳心意，她也在暗中幫他舉薦，幸好沈白這個人也自強不息，一路混上了宮廷侍衛的位置。

  像他這樣的身份，能走到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望舒每次見他，都稍微高升一點點，似乎很簡單，但是一路上忍受的苦，只有沈白自己才知道。

  「拿回去退了吧，應該也花了不少錢。」

  望舒說著，拿去長方形的木盒，伸手遞給沈白。

  對她來說，多一支簪子，不過就是多一件玩物，平時梳妝打扮的時候，在頭上戴著玩，說不定沒過幾天，就會扔下，再過一段時間，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經常收到不少的賞賜，她都忘了在小偏房裡都有一些什麼，總之她隨口說出想要什麼的時候，念芯就會讓人在小偏房裡拿出來。

  一支銅簪子，對望舒來說，真的太不起眼了。

  但是對沈白來說，也許是一個月的俸祿，又或者是不止。

  他每個月的錢，都交回給花映娘，維持著家裡的日常所需，而沈白是孝順的人，斷然不會因為買一支簪子直接忽略了家裡的需要。

  應該是存了很久的零錢，也許在天熱酷暑下，巡邏的侍衛們，都會在城門外面小販那裡買一杯涼茶或者一碗豆腐花消暑解渴，沈白卻存了下來。

  既然這樣，望舒哪能拿他的東西。

  沈白卻不接。

  「拿著啊，對我來說這算不上什麼，你退回去，把錢要回來，做什麼都行。」

  望舒又說道，也許曾經，她無意之中的一次幫助，對沈白一家的幫助很大，可是這麼多年了，沈白該還的都已經還清，不需要再從自己的口糧里擠出那點可憐的剩渣，換成簪子送給她，太沉重了，實在承受不起來。

  可是，沈白還是不接。

  沈白不是那種一時腦子發熱的人，既然他能買來銅簪子送給望舒，自然就有他的安排。

  家裡的開銷，是不會剝奪的。

  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平時委屈了自己而已。

  「不缺那點錢，這是買來，給你的。」

  沈白想說「送」，可是後來想想，還是沒用這個字，他是什麼身份，哪有資格送東西給公主殿下，連提都沒資格提。

  「我不要，拿回去。」

  望舒見他不拿，有些生氣的站起來，把裝有簪子的長方形木盒塞給他。

  沈白對她的好，她都知道，也記著，但是不喜歡他用這種方式報恩，實在是太給人壓力了。

  塞給他以後，望舒大步扭頭走開，小安和小燈見狀，連忙跟了上去。留下沈白一個人，手裡拿著銅簪子，用力的咬著牙關，神色很不好看。

  他在想著，如果他不是一個身份低微的侍衛，就連買一支髮簪也要存好久的錢，並且就算存了也只能買得起銅簪子而不是金簪子；如果他是翩躚的貴家公子，出手豪情萬丈，那麼送東西給望舒的話，她應該會很歡快的接受吧。

  一切，都錯在，他沒有這個身份地位，卻去圖想這個身份地位才能擁有的東西。

  望舒走得很急，兩人在身後都跟不上了，連連喊道：「主子你慢點，小心給摔著了。」

  但是望舒還是沒停下來，仿佛在害怕，只要步子慢一點的話，就會被沈白追上，然後再把簪子塞給她的話要怎麼辦，收不收都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怎麼她遇到的人，都這麼木訥而且耿直呢，完全不懂的變通，說要報恩就衝著這條路走到底，好像沒打算拐彎兒了。

  想想都頭疼。

  「主子，你慢點兒，別亂走啊，要是迷路了怎麼辦。」

  小安見她越走越快，不得已上前把她拉住，這裡不比宮中，是丞相府，偌大的丞相府，庭院涌道繁多，要是迷路了，讓人去找的話，這不是丟了太子的臉嗎？

  望舒被她拉著，才停住腳步。

  「好啦好啦，我不走了。」

  望舒無奈的說著，見沈白沒有跟上來，才稍微放下心來。

  她尋思著，是不是要找個時間，好好和沈白談一下報恩的事情，沈白的固執，對她來說，已經造成了困擾，累了沈白，也累了她。

  「主子，你不要就說不要，幹嘛要走呢，沈大哥看上去人不錯，你剛才的舉動，說不定把他給嚇到了，然後……這是什麼地方啊？」

  小燈說著說著，停了下來，抬起頭四處看了看。

  眼前已經是一片陌生的建築，丞相府那麼大，稍微走過一條長廊，就到了另外一個院子，剛才望舒只顧著大步走開，根本沒注意到從哪個方向走來，再回頭的時候，才覺得這幾條岔道好像都差不多，萬一貿然走錯了，只會越來越錯。

  望舒也抬起頭看了看，周圍都不熟悉。

  但是她不慌，就算是迷路了，這裡也還是丞相府，待會看到有路過的小廝丫鬟等，攔住問一聲，就知道怎麼回去了。

  問題是，一路上都沒有看到有小廝丫鬟經過。

  丞相府里那麼大，的確也做不到每個角落每時每刻都有人看守著，半天功夫不見有人來也很正常。

  所以等了一會以後，小燈扭頭看著望舒，憂心忡忡的說道：「主子，我們還要等多久，待會要是殿下沒找到你的話，估計得炸起來。」

  跟著望舒久了，她們說話的方式也已經被望舒同化了不少。

  「應該不會，丞相大人怎麼也會拉著太子哥哥閒嘮嗑，還有月姐姐也是，他們恨不得把家裡的男丁都拖出來轉一圈，短時間內是不會發現我丟了。」

  只要她在江睿炘發現之前回去，就什麼事都沒有。

  「可是，要是一直不來人呢？」

  又等了一會，小燈按捺不住的問道，著實她們實在是不想看到江睿炘那張生氣的臉，很可怕。

  「嗯……」

  望舒歪著頭想了想，覺得乾等下去不是辦法，萬一江睿炘真的炸了，誤傷沈白和穆子棲的話，她的罪過就大了。

  「邊走邊找，府上就這麼大，還能真迷了不成。」

  說著，她就站起來，憑著記憶開始往回走，依照迷宮左手法則，只要遇到任何分岔路口一律往左拐，就一定可以找到回去的路，只是時間問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