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我還沒死呢

  他一路朝前找，喊著望舒的名字，但是沒有一點點回應。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他變得越發煩躁起來，心裡堵著一股無名的火氣，卻無處可以發泄。

  他越來越擔心，站在路中間發呆，咽了一下乾燥的喉嚨。

  望舒就算再怎麼胡鬧，也會有一個度，她從來都沒有逾越過那個度，所以不管怎麼說都不會出現一聲不吭，直接跑開這種情況。

  難道說，她不是自己跑丟，而是被人抓走了？

  畢竟像望舒這樣一個長相乖巧可愛，而且衣著華麗，一眼看過去就是富足家姑娘的派頭，被地痞流氓盯上，想要用以換幾個錢，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裡，他捏緊拳頭，朝著空氣狠狠的打了兩拳。

  不敢再去深想，怕一語成讖。

  「吁……臭小子不要命了是吧，站在路中間，不長眼睛了嗎？」

  忽然間，身後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響起。

  

  裴傾奕這才後知後覺的往回看，是驢車隊，排在前頭的驢車上坐著一老頭，頭髮鬍子都花白，卻精神抖擻，目光炯炯。

  他抓著韁繩，一臉怒氣沖沖的看著自己。

  拉車的驢子，張著長長的嘴，哼哧哼哧的噴著熱氣，在他身後伸手就可以摸到的距離，若不是老頭剎車緊急，說不定直接從他身上撞過去。

  不過即便是撞過去，也不會有大礙。

  畢竟只是驢子，不是馬，個頭要小許多，而且他常年練武，這點功夫底子還是有的。

  「還杵在這裡幹嘛，這條路是你的嗎，快讓開，我們趕時間了。」

  老頭見他還呆站在那裡，又怒吼了一句。

  怎麼這小子這般沒眼色，看到驢車隊也不知道躲，這一身光鮮的衣裳，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兒，這要是撞傷碰傷的話，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他這幾車貨還不夠賠。

  裴傾奕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了一句對不起以後，把頭扭開退到路旁邊，他沒心情和老頭做任何的辯解。

  眼睛依舊四處張望，希望在下一秒，望舒便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可是他看到的只是驢車後面的一板板貨物，用干茅草鋪著，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裴傾奕和姚尚兩人在街里差不多找了大半個時辰，然後才在糖水鋪匯合。

  正午過後的太陽正是火辣辣的，能把地面烤焦，兩人回到糖水鋪以後，皆是一身的汗水，曬得臉頰通紅，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一旁守候的店小二見他們回來了，連忙上前，臉上堆著笑容，說道：「二位爺，小的在這一直守候，也沒看到小娘子回來，這怕不是走丟了吧。」

  說到最後，店小二壓低了聲音。

  因為他看到兩人殺人般的目光朝他這裡望了過來，讓他慫了一慫。

  姚尚用手撐著櫃檯喘息了幾口氣以後，有些急躁的跺了一下腳，才試探性的看著裴傾奕問道：「那丫頭該不會真的走丟了吧？」

  裴傾奕沒有說話，臉色很是難看。

  他捏著拳頭朝著櫃板猛的打了過去，只聽見「咚」的一聲巨響，厚重的木板頓時裂了兩道縫。

  一旁的店小二不禁後退一步，想著這一拳要是挨在自己身上，那真是非死即殘。

  雖然店小二有些畏懼狂躁的裴傾奕，也看出了他內心的焦急和擔憂，覺得像剛才那小娘子這般伶俐剔透的女孩兒若是不見了，那當真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看著裴傾奕說道：「大街上時常會有些人拐子，專挑那些獨自一人的小男孩或者小女孩下手。」

  說著，裴傾奕和姚尚都看著店小二，眼神很是可怕。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話已經說出來了，也不好收回去，只好繼續說道：「運氣好的可能賣去哪家做奴僕，運氣差的可能打斷手腳，弄瞎眼睛，賣給那些老乞丐頭當討飯的工具。我看著小娘子走丟的時間也不是很長，要麼去報官府吧。」

  店小二說完，又不自覺的往後退一步，生怕因為這些話激惱了裴傾奕那拳頭的力道。

  雖然他這話不中聽，但也是一片好意，而且這種事很有可能發生。

  裴傾奕閉上眼睛，似乎在做著思考。

  本來便已煩躁不已，聽到店小二的這些猜測以後，更是一刻鐘都沒辦法呆下去，直接轉身朝外走。

  姚尚見狀連忙跟上，在身後喊道：「等等，你要去官府嗎？」

  「不然呢？」

  裴傾奕斜眼看了他一下，語氣中充滿了挑釁。

  他生氣自己為什麼沒有把望舒看好，他也生氣姚尚為什麼把他叫出去，留望舒一個人在那裡，他生所有人的氣。

  「你是氣傻了嗎，自己就是官，有調兵遣將的能力，還要去什麼官府，說上一通，等他們派出幾名捕快嗎？」

  姚尚拉著他，看來裴傾奕是急瘋了，亂了分寸。

  聽到姚尚這麼一說，猛地頓住腳步，然後轉身朝著軍營的方向疾步走去。

  他所管轄的親衛軍，比那些捕快有用處多了。

  姚尚見他橫衝直撞的樣子，也不放心他一個人離開，於是快步跟上，在軍營里，他也有說得上話的地方，畢竟參將這兩個字不是白叫的。

  響午過後，街上的人開始逐漸多了起來，躲過了暑氣的小販也挑著籮筐占據好的位置開始叫賣，裴傾奕走得很快，根本沒在意眼前有沒有人，直挺挺的撞上去，撞痛了別人撞痛了自己也沒停下來。

  只有姚尚跟在後面道歉，臉上的擔憂和裴傾奕不一樣。

  他對望舒，其實並沒有什麼感情。

  只不過是見過幾次面，還被坑了一把，有著共同的利益關係而已，比不上裴傾奕幾年時間的朝夕相對；所以他可以很好的想下一步該怎麼做，而不至於像裴傾奕那樣，落魄到連路都走不好。

  他的擔憂只是，望舒倘若真的找不回來了，裴家和姚家會受到什麼樣的懲戒，估計會很可怕吧。

  擔憂的，僅僅只是這些而已。

  望舒是被冷水潑醒的，一壺冷水兜頭的澆過去，把她驚得瞬間睜開眼睛，打了一個激靈。

  後腦勺傳來的劇痛，伴隨著昏眩以及嘔吐感。

  好看的小臉皺成苦瓜干，她一連搖晃了好幾下，散開的視線才慢慢聚焦，看到有幾個人圍在她面前，眼裡滿滿的都是意外和奇怪。

  「女娃子，你在我車上做什麼？」

  帶隊的老頭見她醒了，把水壺放在一旁，看著她毫不客氣的說道。

  望舒用手捂著後腦勺，依舊還在痛，好像穿了以窟窿那麼痛，不過還是強撐著坐起來，張了張嘴，才發現嗓子眼乾的冒煙，只得伸出舌頭舔了舔唇上的水。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這裡是哪裡？」

  她本想道歉，可是看到眼前陌生的環境，直接懵了，不是在糖水鋪外面麼，這茂密的樹林是怎麼回事，還有旁邊的篝火以及天上的一輪彎月，都讓她不知所措。

  「什麼哪裡，這是我驢車隊。」

  老頭對她懵懂的樣子表示不滿，伸手想把她從自己的驢車板上拉下去，要知道出入皇城是需要文牒的，類似於一種身份證明的紙張，上面寫著名字籍貫年歲等，還蓋了紅章，為的就是以防各種亂七八糟，甚至是敵國奸細輕易混進皇城。

  望舒被硬扯著站起來，感到一陣目眩，伴著強烈的噁心感，眼前一黑，「撲通」一聲又倒在地上，雖然意識有些模糊，但是她很清楚這大概是撞擊後腦勺引起的腦震盪。

  「我還沒死，別把我拋屍……荒野……」

  這是望舒再次失去意識之前，拼盡最後一口氣說出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