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各懷心事
2024-05-02 16:03:08
作者: 山有狐
「水燒開了。」
花映提著一個精緻好看的黃銅水壺走進來,壺口還冒著滾滾的白煙。
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單純的認為,哥哥回來了,家裡又來了貴人,今天是個好日子。
「平時哥哥是不捨得泡茶的,只有很重要的客人來了,才會泡茶,你們是很重要的客人喲。」
花映笑嘻嘻的說著,把水壺擱在木桌上。
花映娘覺得花映這樣對恩人說話,實在是不妥,要是想要過去提醒,對待望舒一行人,可不能像先前那麼隨意,不過她只是站起來,就被望舒伸手攔下來。
望舒看著她,搖了搖頭。
一個沈白的謝意,就讓她焦頭爛額,她不想天真爛漫的花映因為那時候的事,變得像沈白一樣。
只不過是隨手之勞,那樣沉重的謝意,她承受不起。
「可是……」
「就這樣好了,我喜歡她現在的笑容。」
望舒淡淡的笑了起來,又搖了搖頭。
沈白頗為生疏的沏茶,雖然家徒四壁,但是卻有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由此可以窺竊他們的爹還在的時候,家境並沒有像現在這般捉襟見肘,日子過的還算可以。
他沏好茶以後,第一個端給望舒,足以見得望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何。
然後又端給裴傾奕,雖然他不喜歡裴傾奕,但是進門都是客,禮數方面不能少。
望舒喝了一口,一直在宮中被人伺候著,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哪怕是漱口的茶水,也是上等的雨前龍井,趕著清晨最清洌的水霧,摘取最能的幼芽,經過道道工序,快馬加鞭送到宮裡;如此一來,嘴都被養刁了,放了多年沾染了霉味的陳茶,自然入不了她的口。
而裴傾奕卻連拿起茶杯的意思都沒有,論起禮數來,他應該是為周到的,雖為將軍之子,可是他阿娘以及外公家,都是世代書香門第,自小薰陶下,絕對不會怠慢一點點。
可是,在這個叫做沈白的小子面前,他連一絲的假裝都不願意。
「哥哥,我也要喝。」
花映在一旁看著,把脖子伸的老長,放在木櫃裡的茶罐,她每每只能幹看,從來都不能碰,看望舒抿得那麼滋味,她也想試試。
沈白對這個妹妹很是疼愛,拿了一個茶杯,給她倒了一杯。
花映急急接過,猛地喝了一大口,原本好看的小臉,頓時皺藏成苦瓜干,一連呸了好幾下,才可憐兮兮的抬起頭對沈白說道:「怎麼會有那麼難喝的東西,又苦又澀,和草藥似的。」
望舒伸手托腮看著花映笑,其實嚴格說來,茶也勉強能算是一種草藥泡水吧?
「也不全然,有一些茶很醇很香,如白茶和花茶,下回有機會,我給你帶一點?」
望舒小聲笑著說,她似乎很喜歡小女孩一類,特別憐愛,比如江芳芝,比如花映。
可是,裴傾奕聽了,卻暗發不爽。
這句話是不是意味著,還有見面的可能?
「好呀好呀。」
花映興奮的說著,看了一眼濁黃的茶水,沒有再喝下一杯的想法。
「很晚了,阿娘,你們先去睡吧,我有些話,想對……她說。」
沈白頓了頓,不知道要怎麼稱呼望舒才算合適,他知道望舒的名字,曾經聽江睿炘說過,但是他這一介布草的身份,哪有資格去喊公主的名諱,而且望舒似乎也不想讓花映母女倆知道她的身份,因此才會用「她」來代稱。
花映娘點了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有些為難。
「阿白,你過來一下。」
她對沈白招了招手,沈白便起身朝她走去,雖然只是相隔大半年的的時間,卻變得壯實不少,不像從前那樣纖瘦羸弱,想必親衛軍里的伙食就算不能算太好,也起碼能吃飽。
「阿娘,有事?」
「家中……被褥不多,早些時候向隔壁借了一床,現在這麼晚了,而且也未必還會有多餘的被褥。」
花映娘說這話的時候,滿臉困窘。
四周住的都是窮苦人家,誰都不會閒置著幾床被褥堆在衣櫃裡招蟲蛀。
「沒事,反正我在那裡,也經常守夜。」
沈白寬慰著說道,像個小大人似的拍了拍阿娘的肩膀,示意她帶花映去睡。
「阿娘,今晚你和花映擠擠,她是貴人,我們家這般景況已經委屈對方了,花映睡相又不安穩。」
「好。」
花映娘很聽沈白的話,點了點頭,便拉過花映朝著房間走去,花映似乎有些不願意,不過她很乖,很快就順從下來。
裴傾奕還站在她身後,雖然有空出來的凳子,但是他沒有坐下的意思。
他伸手拉了一下望舒的頭髮,因為剛剛從床上爬起來,所以望舒沒有扎小鬏包,頭髮披在在身後,足足垂到後背上;扎著小鬏包的望舒,帶著天然可愛萌的屬性,散下頭髮的望舒,多了一絲裴傾奕不敢直視的意味在裡面。
「我們現在就走,回驛站。」
就算是大晚上回驛站,也不是什麼太麻煩的事。
「我去把敬珩叫起來。」
只要有沈白的地方,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也許是打過一架的關係,怎麼看怎麼彆扭,但是他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不會因為一場架而記恨。
「現在太晚了,而且這樣急匆匆的離開,不覺得太失禮了嗎?」
望舒奇怪的問道,對於迂腐的裴傾奕來說,禮數不是向來都很重要的嗎?
「出來太久了,兩個晚上了。」
他垂下眼帘,好像一開始的妥協就是錯的,如果那時候他再堅持,那麼一切都在正軌上,不會在什麼客棧過夜,不會遇到什麼花映,也不會來到這裡,更不會見到這個所謂的沈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
沈白折身回來,目光直接落在望舒身上,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唐突。
「實話說,開門的那一瞬間,是他,我很意外。」
「因為,沒床了。」
望舒也不想讓裴傾奕睡地下,堂堂將軍之子,實在是太屈就了,論起尊卑來說,也應該是她睡地下才對。
「能用這種方法再見到你,我覺得很驚訝,好像緣分一樣。」
沈白說的很坦然,也許少了所謂尊貴身份的束縛,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比起整天扭扭捏捏的裴傾奕,顯得更加隨意和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