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虧欠之物

  「那個，閆小姐……師姐？」

  唐明瑤跟在閆可可後面，怯生生地問道。

  再怎麼說，這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女，這個年紀本應待在大學裡面為未來發愁，而不是站在被陰家侵蝕的教堂里和不死的怪物拼命。

  「有問題嗎？」

  閆可可甩過頭來，辮在後腦的長鞭輕巧地掃過，搭在了她的右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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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了之後，靈魂會去到陰間麼？會在陰家裡面麼……」

  「這個啊。」

  閆可可托腮想了一下，咧嘴一笑回答道：

  「我不知道。」

  「可你不是……」

  「我是陰家弟子，可也沒有真正死過啊。你要是問我人死後怎樣的話，我只能回答你執念深者會變為妖鬼邪祟。」

  看著唐明瑤有些遲疑地說不出話的樣子，閆可可不由得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問：

  「怎麼了，有放不下的人？」

  聽了這話，唐明瑤驚恐地搖了搖頭，甚至向後退了兩步：

  「沒有，我只是在想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他們對我深惡痛絕到了怎樣的地步，是否會永遠因為對我的恨意而留存世間無法轉世投胎。」

  「會啊。」

  閆可可乾脆地點了點頭，對上了唐明瑤那副慌張的雙眼。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你是不是覺得我會說些什麼『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活著的人要向前看，要做出善舉，給那些因你而死的人贖罪』之類的話？」

  看著閆可可忽然變得嚴肅的面孔，唐明瑤呆呆地點了點頭。

  「所有因為你的疫病而痛苦死去的人，心中對你的仇恨都已經到了無法輕易抹去的地步。或許你能理解那種憤怒的情感，但你拿什麼和那些被從內而外的腐敗摧毀了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的人感同身受呢？他們的憤恨將會化作猙獰的意志時刻伴隨你左右，像詛咒一樣整夜折磨得你無法入睡，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刻。所有被你殺死的人都會變成你無法逃避的噩夢，糾纏你生生世世直到永遠。」

  看著唐明瑤變得煞白的臉，閆可可又一臉輕鬆的聳了聳肩：

  「但煞氣會幫你壓制住，連接陰家之後煞氣就會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所以你不用在意那些。」

  「我……我真的，殺了，好多人……」

  後面的唐明瑤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無力地蹲了下來。

  直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有近千人以極其痛苦的方式死在了自己手上，而做了這件事的自己居然還像沒事人一樣跟著觀主他們尋找所謂的解決辦法。

  「對啊，你殺了很多人，有孩子，有老人，有惡人，但更多的是好人。」

  聽著閆可可口中的一字一句，唐明瑤那顆脆弱的心靈簡直快要碎掉一樣。她不由得大口喘息起來，身周又不受控制地開始向四周蔓延起攜帶著疫病的黏菌。

  「但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就會有更多人以更加痛苦的方式死去。」

  閆可可的聲音格外冷靜，似乎是完全不擔心唐明瑤會失控再產生一次滅絕性的爆發。

  「我不能……我控制不住，那是陰家啊，我怎麼可能……」

  唐明瑤痛苦地爬在了地上，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往下蔓延起了幾乎能鋪成毯子的菌體。此刻的她就像一棵紮根地面的大樹，手腳變成了連通土地的根莖。

  她真的好怕，好怕又變成之前在村莊裡的那個樣子，讓目之所及的一切有生命的東西徹底腐爛，散布惡臭。

  她害怕再聽到那些刺耳的尖叫聲，害怕再重複自己此前那副無差別屠殺的舉動。

  「所有被陰家賦予力量的行為，本質上都是與陰家的交易。而與陰家的所有交易則都是絕對公平的。」

  閆可可那冷靜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唐明瑤想抬頭去看，但眼球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黏菌遮了起來，只能模糊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光。

  「求求你了，救救我，我不想變回去……」

  她發出了近乎祈求的哀鳴，現在在她身邊的閆可可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若是她都不願意伸出援手的話，那就真的無事於補了。

  「水……水……水……」

  仿佛意識都要被黏菌占據，命懸一線，她只能模糊地念叨著那個唯一能阻止自己的東西，不知對什麼東西抱有不該有的希望。

  「沒人能幫你，哪怕是觀主也不行，你只能靠你自己。」

  閆可可走到那群黏菌之上，來到唐明瑤的身邊，蹲下來靜靜地看著她。

  「救我……救……」

  唐明瑤順著閆可可是聲音向那邊摸了過去，卻被後者輕巧側身閃過。

  「別怕，陰家只是與你做生意而已，只不過將籌碼換成了人命。想好好地活下去的話，就去親自討回它們虧欠你的那些東西。」

  「我不懂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救救我，我好害怕，我不想變成那樣了，救救我吧，求求你……」

  「……」

  閆可可沒有說話了，死一般寂靜的環境之中，只聽得到黏菌生長的聲音，仿佛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而在這片寂靜之下，被黏菌覆蓋了幾乎整個身體的唐明瑤，居然慢慢冷靜下來了。

  閆可可的話還在她的耳邊迴蕩，每一個字都刻入腦中，她便試著去理解其中的意思。

  這是一場交易，一場用人命為籌碼的交易，但本質上還是一場以物易物的交易而已。

  討回它們虧欠我的東西。

  它們能虧欠我什麼呢？

  壽命？人身安全？

  不，應該不是，這些她都好好保存著，甚至最開始獲得這些無法控制的黏菌，都是因為她那貪生怕死的恐懼感。

  虧欠，能是什麼呢？

  她想到自己，又想到了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們，思路便漸漸的清晰了。

  閆可可已經將謎底寫在謎面上了，不如說她根本就是在直白地告訴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陰家用她的身體做門釋放了疫病，取走了人界千人的生命。

  本質上來，就是在利用她，借刀殺人。

  將這些枉死的人命看做是自己的籌碼，那就是整整幾萬年的壽命！

  而與這些壽命等價的東西，就是自己應得的回報。

  那就是陰家虧欠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