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處刑

2024-07-11 06:44:09 作者: 李瀚海.

  蒲牢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為何會有這麼多人會樂于欣賞他人的苦難。

  京師的集市很是熱鬧,頂著正午毒辣的太陽也要爭取搶個前排的人比比皆是。

  原本還以為是唐賽兒的教旨深入人心,不自覺地召集了這麼多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自發來此送別祭奠。

  再不濟,至少也是對這個隻身對抗朝廷權威的英雄一般的人物感到敬畏,想要一睹芳容才對。

  可走入人群之中,她聽到的都是什麼?

  「快了快了,那人馬上就要上場了。」

  「嘿呦,真熱鬧啊,多久沒看見過凌遲了,這皇帝終於是給咱找點樂子了。」

  「唉?這不是小鐵蛋他媽麼?你不老實看店過來幹啥?」

  「這不是聽劉老太太說的,過來討個偏方嘛?聽說啊,也只有這種大凶大惡之人的那新鮮的肉,才能醫我孩子的百日咳啊。」

  「這麼說,你家孩子這是有戲了?那感情好啊。」

  

  「哈哈哈哈哈,可別說笑了。看你都帶著瓷碗,這是要幹什麼啊?」

  「這不是跟那持刀的大爺討點紅,弄碗新鮮的血回去,鎮一鎮我那肉鋪的殺氣麼。」

  「哎呦,你這莫不是本末倒置了。弄這種人的血回家,那不是嫌自己家裡過得太平麼?」

  「這你就不懂了吧,那陰陽先生說了,只有用這種大煞之人的血,才能鎮得住我肉鋪里那些牲畜的怨氣。你想啊,這種人苦日子過得那麼多,最後還受了這凌遲之苦,還不得是煞氣通天啊!這種人的怨氣放在那些牲畜裡面,豈不就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了。」

  「你們可得帶齊了錢財啊,今日的這犯人可不一般,那血肉是要收更多錢的。」

  「啊?這怎麼說啊?這都是受了死刑的人,還能有什麼差不成?」

  「可不是嘛,你們是不知道啊,這回抓的這個人可還是個女人!」

  「呦!那可不是個賤骨頭,這錢應該是少收些才對。」

  「不懂了吧,雖然是個女人,她可是要鬧著造反的人吶!」

  「呦,那還真是不得了……」

  「啊,可不是!雖是她自己投了官,讓關在牢里,卻還依舊死性不改,甚至還勸著牢頭造反呢!」

  「啊呀,這是什麼人呢,莫不是得了癔症了,這人的血還能用嗎?」

  「血是上好的,甚至更貴呢。這人的腦子就算壞了,那血也是好的,熱乎的。你呀,就趁熱把肉帶回去,就著那個熱勁,給鐵蛋娃餵了,病好的快!」

  「你們想啊,牢頭是去拷問的,那女人卻又和他攀談起來了。她說什麼:這天下不是皇帝的,是所有人的。你想想,這說的是人話嗎?牢頭本是想撈點油水,可誰知那女人身上掏不出半個銅子,本來就要把肚皮給氣破了,誰想她還敢說這種話,就狠狠收拾了她一頓。」

  「哎呀呀,那不能把皮肉給打壞了吧?」

  「甚麼話?人家就指著這個賺錢呢,還能給你壞肉不成?你就把你那錢交好了,一會兒抓緊去框邊等著。劊子手拉一刀下來,你就挑一個走。」

  ……

  「怎麼了?」

  睚眥明顯感覺到了身邊人的異樣,便稍稍拉住了她。

  「他們……他們想分食了她!」

  蒲牢咬牙切齒,若不是睚眥攔著,她簡直想當場將這些圍觀的人全都砍死,

  「人怎麼還能吃人呢?」

  她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

  睚眥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有些語重心長地告訴她:

  「或許在你眼裡,人和人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只有那些靠著天賦修煉上來的仙人。但是在他們這裡,人是要分三六九等的。三教九流各有不同,各有貴賤。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他們都嚴格執行著自己所在階級的職責,不敢逾越半步。若是出現了像佛母這樣的叛逆者,那絕對是不正常的。」

  「而這些叛逆者落得唯一的下場,便是被這些毫不相關的人分而食之,吸乾最後的價值,最後被人遺忘,拋棄在歷史的角落裡。」

  正說著,人群忽然沸騰了起來。

  順著喧囂的方向望去,才終於發現原來是這場鬧劇的主角終於粉墨登場了。

  蒼白色的囚服倒是很像她之前那身佛母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被新舊的膿血染得無比絢麗,好像是戲台上的主角。

  她披頭散髮地掛在那裡,幾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有一雙眼睛還依舊保持著不變的光彩。

  隨行的獄卒將她架起固定起來,一把扯掉了她的衣服,混亂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

  圍觀的群眾根本無所謂事情的起因是怎樣的,他們光是處理自己日常的生活就已經費盡心思了。

  他們直勾勾地盯著石頭與木材堆砌起來的舞台,瞪大眼睛不願錯過半分有趣的細節。

  蒲牢站在人群最後,卻只感覺前面像極了一排排擺在貨架上的燒鵝,被人用鐵鉤吊住了脖子,使勁向上提著。

  劊子手在桌上擺開了一疊鋥亮的刀具,從中精挑細選了一把,淋了些散酒放在腿上用刀石磨了起來。

  一下,兩下,仿佛樂師中負責打拍的人,將周圍觀眾的情緒統一調動了起來。

  那強壯的屠戶一般的男人終於站了起來,三兩步走到了受刑者的身前,振臂一揮抬起了刀。

  圍觀的人們屏氣凝神,嘈雜的環境仿佛停止在了那一刻。

  接著,鋒利的薄刃切過,將女人肩上的一塊肉片了下來,鄭重其事地擺在了桌面上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盤中。那副敬業的模樣,像極了一個刀工極好的廚子,認真對待著自己的食材。

  人群依舊保持著安靜,所有人都在等她無法忍受著發出慘叫。

  仿佛聽到犯人因為瀕臨死亡的恐懼所發出的哭嚎,就能讓他們滿足自己心中那份拿不上檯面的正義感一樣。光是在台下叫好,就似感覺是替天行道。

  受刑之人緊皺眉頭,忍受萬分痛苦也不肯顯露半分怯意,直至忍無可忍,才終於放聲吟唱起來:

  「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頭萬里,故人長絕。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正壯士、悲歌未徹。啼鳥還知如許恨,料不啼清淚長啼血。誰共我,醉明月!」

  「好!」

  台下再次爆發出一陣喧囂,那些事不關己的人仿佛欣賞了一場極精彩的戲劇,忍不住大聲歡呼起來。

  蒲牢立於人群之中,望著眼前演繹出的種種,心中再沒有了憤懣與不甘。

  她的意識被恐懼所填滿,仿佛墜入無邊無際的深淵裡,人群的喧囂化作星辰的閃爍,唐賽兒悲壯的唱詞則被扭曲為了隱遁於黑暗間的鯨鳴。

  一陣,接著一陣,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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