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詛咒
2024-07-11 06:43:59
作者: 李瀚海.
從唐賽兒那裡離開,蒲牢心中漸漸打定了一個主意。
幫助這群被壓迫被欺凌的百姓,去反抗強權腐朽的朝廷。
讓飽受欺壓的人們過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只要是這麼想著,自己那份力量仿佛也擁有了某些高尚的意義。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尊敬的仙人閣下。」
唐賽兒彬彬有禮,蒲牢也十分配合地以禮相待。
「讓我祝你們一臂之力吧,最起碼,我想看見寒煙姑娘不再擔驚受怕地過日子。」
「若是無生老母真的存在,也一定會十分欣喜您的決定。」
確認了蒲牢的態度,唐賽兒的臉上終於露出的笑顏,
「那麼就請您,幫我把這個拙劣的謊言圓下去吧。」
此後的數月里,蒲牢便作為白蓮教的頭號打手,跟著唐賽兒一眾走南闖北,在莒州諸城一帶懲辦貪官污吏與土豪劣紳,奪取武器,開倉賑民。
舉著白蓮教大旗的農民軍們往返於各地之間,「毀官府、燒倉庫」,打擊軍隊,在蒲牢的幫助下幾乎無可阻擋。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從齊魯之地闖出的白蓮教眾們「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還有仙人相助,打得朝軍落荒而逃的事跡傳遍了大江南北。
而終究樹大招風,白蓮教發展之迅速逐漸超過了眾人的預期,最終引來了遙遠京師之中王朝的報復。
當朝皇帝派兵前來鎮壓,將白蓮教所在的卸石棚寨圍了個水泄不通。
因為朝軍的包圍,教眾們幾乎斷水斷糧,喪失了一切生存來源。
妄圖趁著夜色溜出去的成員又會被徹夜不休的朝軍亂箭射死,作為底牌的仙人蒲牢又在第一場遭遇戰中便被敵軍之中一位實力高強的仙人抓去生死未卜,到了這個地步似乎早已是敗局已定。
朝軍的營帳內,望著火光通天的戰場,蒲牢用力甩著吊縛住她的捆仙鎖,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向黑暗中的某人求助:
「哥,求你了,你不知道他們之前過得都是怎樣的日子,他們做到這一步都是被朝廷逼的,我得去幫他們!」
「你啊,之前放你送那個企圖謀害皇帝的女人逃跑就算我仁至義盡了,你怎麼還敢去當他們的打手?我不是和你說過人間的事你惹不得麼?」
睚眥皺著眉頭,即使是從未對蒲牢發過火的他現在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怒色,
「貧民的命是命,那死在戰場上的士兵將領,死在你手底下的鄉紳打手的命就不是命了?他們就沒有父母沒有孩子了?」
「就是有區別,你不也是在殺人!」
聽到這話,蒲牢忽然急躁地喊了出來,
「你幫朝廷屠戮百姓,我就去幫百姓維持正義,有什麼不對?反倒是你,你仗著自己一身神力,卻不敢反抗不敢忤逆那些住在皇宮裡的人,你……」
「啪——」
趁著蒲牢滔滔不絕的時候,睚眥快步走上來甩起手便狠狠給了她一耳光。
「正義?你又知道什么正義?你想要談論正義?好啊,讓我這個當兄長的告訴你什麼叫正義。」
睚眥恨恨地盯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白蓮教徒肆意謀反,借賑災之詞放火燒倉,惹得大半個魯地未來幾年都散不出一點糧食,這叫謀反。朝廷三番五次派人詔安,信使被殺後派遣軍隊鎮壓,這叫正義。」
他伸手指著外面夜色下的火光沖天,接著舉例:
「你以為推翻了官府豪紳就能給那些愚民換來新生活?你們離開的半年之後,那裡便又會竄出一個新的地主占山為王,接著窮山惡水創造勢力,比朝廷更狠地壓迫底層人。這種事情是沒有完的,推翻一個地主就會有另一個地主冒出來,推翻一個官府他們就會自發建立一個更加腐敗不可救藥的衙門。你以為他們會吸取教訓?我告訴你,這群凡人或許可以學會任何東西,唯獨不可能從歷史之中學到教訓!」
「可是……」
「可是?你還相信那白蓮教的佛母嚷嚷的什麼人之初性本善的言論,還覺得他們被壓迫到反擊是在沉默中爆發的英雄之舉?我告訴你,粗俗的武力根本換不來正義,正義是什麼?壓倒性的實力與多數人的選擇才是正義。」
蒲牢的臉色變得煞白,她茫然地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記不記得?」
睚眥拖來了一個板凳,坐在上面仰起頭對蒲牢說,
「上個月你們去清理朝軍殘黨的那個縣城?那個縣城種小麥最多,整個縣城上下萬戶人口都指望著圍城幾十里的田地活著。那個縣長作奸犯科,每年收稅都會比正常地域多收五成左右,讓百姓們苦不堪言。」
蒲牢沒有回答,但絲毫不影響睚眥接著敘述,
「然後你們就去了,驅官兵,殺貪官,把田地全都分給了農民們,你是不是覺得他們過上好日子了?」
聽到這裡,蒲牢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她記得那個縣城,周圍金黃色的麥田隨風飄蕩的樣子很是漂亮,她記得唐賽兒跟她說過之後想找個這樣的地方頤享天年。
「在你們走後沒有超過兩周,失去管束的農民便開始了瘋狂的搶占田地的行為,鐮刀鐵耙鋤頭鐵鏟,一切用來耕種的農具都被用來爭搶更多一份的土地,身體不如人的那些弱勢群體不甘心自己什麼都得不到,便往縣城周邊的五處水井裡全下了毒。」
睚眥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自己當時看到的景象,
「當京師派遣的軍隊趕到,那曾經容納了萬數人口的小縣城,已經只剩下百十來號人苟延殘喘了。麥田被燒了大半,河水也被屍體污染。這幫人楞是抱著幾百畝良田陷入了疫病與饑荒之中。」
「不可能,我們走的時候他們還很開心,每個人都笑著和我們告別,還送給我們很多糧食……」
蒲牢喃喃自語,好像在嘗試著忽略睚眥的聲音。
「是啊,他們怎麼想得到事情會變成那個樣子呢,這就是你們夢寐以求的人間正道啊,真是可喜可賀。」
「別……不要看我了,不是我的錯……我沒想這麼做的,我不知道會這樣……不要盯著我了……」
她的癔症又發作了,璀璨的星空越來越明亮,在她眼中變成了一雙雙血淋淋的眼睛。
那些死去的人在盯著她,好似興奮地念誦著她的所作所為,讚頌著她的愚蠢與衝動。
你做的好啊!真是謝謝你。
你真是我們的大英雄,謝謝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因為你做的那些事啊——
我們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