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夜空中的星

  「蒲牢小姐！蒲牢小姐別飛了！」

  身邊傳來柳寒煙的慘叫聲，但蒲牢卻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在空中告訴移動著，直到身邊的女人傳來哭腔才堪堪回過神來。

  「怎麼了寒煙姑娘？」

  她有些擔心地低頭望去，才看到柳寒煙臉上淡淡的妝容已經被哭花了。

  「別飛了，不要飛了，好高啊……」

  「寒煙姑娘居然怕高？看你在人群中間和我哥對峙的樣子，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蒲牢感覺有些意外，便稍稍降低了速度，將環刀橫至過來，在柳寒煙的慘叫聲中將她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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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怕啦，一點也不危險，你睜眼看看。」

  「不看不看不看，落地之前我是不會睜開眼的！」

  柳寒煙緊緊抱著蒲牢的胳膊，生怕一個不留神就掉下去摔成肉泥。

  「哎呀，那你別看下面，看看前面。」

  蒲牢玩笑般地捏住了柳寒煙的臉頰，把她的臉拉向了一邊。

  後者膽怯地一點點把眼睛睜開了一個縫，便被那漫天繁星與皎潔的明月吸引了注意。

  「這是……天嗎？」

  看著柳寒煙恍如隔世的神情，蒲牢輕輕晃著兩條腿，將睚眥告訴過她的故事講了出來：

  「聽說啊，地上每有一個去世的人，天上就會多一顆星星。所有與你相識的人最終會慢慢匯聚在一起，組成一幅專屬於你的星圖，為你照亮夜行的路，甚至指引前途。」

  「我娘也給我講過類似的故事呢……」

  柳寒煙逐漸平息的慌張的情緒，望著漫天的繁星念叨起來：

  「她說死去的人都會變成星星，在天上守著活人們。你看星星一閃一閃的，都是那些死去人們的眼睛在眨啊眨……」

  「噫……」

  蒲牢的身體明顯一顫，

  「我不喜歡這個故事，感覺好可怕。」

  「可怕嗎？我感覺很溫柔啊，死去的親人們其實還和我們在一起，還在一直默默注視著我們……」

  「我害怕被人盯著，感覺……哎呀，說不清楚，總之很不自在。」

  蒲牢猛猛地搖頭，似乎決意要與柳寒煙所說的那個故事劃清界限。

  「倒是你，你這麼幫我，你哥哥不會生氣嗎？」

  沉默了一陣後，柳寒煙關切地問道。

  「他肯定會生氣的，他總是生我的氣。」

  蒲牢聳了聳肩，表現得倒是滿不在乎，

  「不過他不會計較的啦，他對我很好，反了天大的錯誤也會包庇我到最後的。」

  「那還好，若是因為我讓你受罰了，我真的會……」

  「好啦好啦，都逃出來了，你就安心休息一會兒吧。你說的那個地方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差不多的時候我會叫醒你的。」

  怕她又說些什麼自責的話，蒲牢連忙出聲打斷了她，催促著他趕緊抓住機會休息。

  雖然不反感這個女人，但她的話一開始變多，蒲牢就真的有些不好應付了。

  ……

  半個時辰很快就到了，蒲牢將柳寒煙叫醒，讓她去找那些熟悉的風景作為地標，而後者也不出意外很快找到了一座特徵極為明顯的山峰。

  「就是那個山，稍微，稍微往後飛一下，應該能看見營寨。」

  恐高的柳寒煙緊緊抱住小自己一號的蒲牢，只敢露出一隻眼睛去給她指路。

  蒲牢則是點了點頭，控制著巨大環刀圍著山峰繞了兩圈，總算找到了一片亮著火光的形似山寨一般的地方，便毫不猶豫直接落到了中央。

  不少身穿白色衣裝的人從旁邊鑽了出來，手持著各種各樣的兵刃圍住了從天而降的兩人。

  「別動！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等等，那不是嫣嫣麼？」

  「還真是？怎麼回事？」

  幾個顯然彼此認識的人迎了上來，把腿還在打哆嗦的柳寒煙攙扶起來。

  蒲牢將大環刀立在身前，有意無意地用它擋住了自己半個身子。

  「這是蒲牢小姐，是個修道的仙人，是她把我從京師里救出來的！」

  儘管還有些發抖，但柳寒煙還是自豪地向眾人介紹了這個新認識的仙人。

  「居然是仙人？太厲害了！」

  「謝謝你小姐，能把我們的嫣嫣救回來。」

  「可是嫣嫣回來不就說明是……」

  一個老者猶豫地說道，換來了柳寒煙沉重的肯定：

  「是，我們都栽了，京城四十多人，就逃出來我一個……要不是有蒲牢小姐肯伸出援手，恐怕我也要被吊死在城門上了。」

  原來不是家人是同伴啊。

  蒲牢沒來由地想到，但隨即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那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被自己害死的無辜之人。

  「這位仙人，敢問師從哪個洞府啊？年紀輕輕就有這等神力，真可謂年少有為啊！」

  隨著一個激情洋溢的女聲響了起來，周圍大群的白蓮教眾紛紛自覺讓開，跪在了兩邊。

  一個身穿寬大白色布袍的女人熱情地迎了上來，走到蒲牢面前之後深深地做了個揖。

  「我……無名無姓，只是……舉手之勞。」

  蒲牢支支吾吾地回應著，那突如其來的熱情雖然沒有敵意，但還是嚇到了她。

  「甚好，甚好。無妨，若是仙人不想明說，我們自然尊重。既然仙人救了我們的同伴，自然就是我們的恩人了！道友們啊，快端來好酒好肉招待一番，正好也慶祝我們重要的一員從京師平安歸來！」

  酒會很是熱鬧，熱鬧得讓蒲牢根本無所適從。

  她只能藉口如廁，躲進了他們為自己準備的小帳篷里。

  帳篷里沒有點燈，所以昏暗無比。

  不同於外面的喧囂，這個並不算豪華的帳篷就像是有魔力一般，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讓其完全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如果耳邊已是寂靜，那麼再堵上一層，算不算隔絕了寂靜呢？

  恍惚之間，她回想起了在天上時柳寒煙說過的那個故事。

  每一個死去的人都化作了星星，在天上一閃一閃眨著眼睛，默默注視著地面上的人們……

  她曾經無數次仰望夜空，如此百年，她究竟被那遁於黑暗之中的詭異目光注視了多少次？

  「哈——呼——哈——」

  就像是被拋入了那片璀璨的星海之中，周遭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每一顆亮著光的星體都是一隻蔓著血絲的昏黃眼珠，它們無時無刻地緊盯著她，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盯著她的一思一想。

  她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不受控制地要背過氣去。

  「鬢雲懶理松金鳳，胭粉慵施減玉容。傷情經歲繡幃空，心緒冗，悶倚翠屏。慵拈粉線閒金縷，懶酌瓊漿冷玉壺。才郎一去信音疏，長嘆吁，香臉淚如珠——」

  悠揚的樂曲再次響起在耳畔，將陷入幻覺之中的蒲牢撈了回來。

  她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抓住了來人的手，猛地撲進她的懷中後不受控制地抽噎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被嚇成這樣啊？」

  柳寒煙焦急地問道，順便伸手替她抹去了掛在臉頰上的眼淚。

  「我不知道，有人在盯著我，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是……」

  「噓——別怕，不要怕。」

  柳寒煙又顯出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恬靜優雅，一邊輕輕撫著蒲牢的背，一邊用舒緩的聲音唱了起來，

  「……笑將紅袖遮銀燭，不放才郎夜看書。相偎相抱取歡娛，止不過迭應舉，及第待何如。百忙裡鉸甚鞋兒樣，寂寞羅幃冷篆香。向前摟定可憎娘，止不過趕嫁妝，誤了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