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柳寒煙
2024-07-11 06:43:46
作者: 李瀚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蒲牢不做反應,那叫柳寒煙的女子也像個木頭人一樣定在原地。
眼看水鍾已經過半,最終還是來自青樓的女子先沉不住氣,忍不住提醒起來:
「蒲牢小姐,若是心有煩愁可以與我一說,小女子不善言辭,但還是懂些樂理之法,若是有意,可以奏於您聽。」
「你為什麼這麼說?我看起來是很愁苦的樣子嗎?」
蒲牢疑惑地回問,雖然二人已經沉默了一個多時辰,但她卻並沒有感覺有多無聊。
這整個偌大的房間裡都是她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像什麼繡著鴛鴦的花帳,什麼自己亂跑的木頭青蛙,什麼床沿上造型精美的浮雕,讓她目不暇接。
唯一讓她感到疑惑的,只有眼前那個一動不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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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付了錢就是叫人來陪她度過無聊時光的話,那這女人還算是乾的不錯。不像外面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樣咋咋呼呼,這安靜平和的樣子倒是讓蒲牢更樂於接受一些。
可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應該不足以睚眥那個整日不停追求刺激的傢伙感到滿足吧。
「小女子不敢,只是有些心疼小姐的荷包。」
那女人低著頭,語氣里顯然就存著一股遺憾,
「聽聞小姐給出了整整兩大塊銀錠,恕我直言,寒煙自認為並不值得這麼多錢。」
「為什麼這麼說啊?我看我哥給錢都是大把大把的呢。」
「大把大把麼……」
柳寒煙沉思了一陣,若有所思地說到,
「恕我冒昧,但恐怕是小姐將銀子與銅錢搞混了吧?」
「不都是錢,有什麼區別?」
看著蒲牢那一臉認真的求知神情,柳寒煙嘆了口氣,總算是放下了心中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
她原以為,出手闊綽的千金大小姐肯來青樓,甚至點了一個女人,是為了滿足自己一些難以表露的奇特嗜好的。
她以前見過那樣的人,她們會把自己點來的女子打扮得極其精緻,接著讓自己帶來的人將她們百般凌辱折磨,甚至不論生死。自己卻在一旁欣賞著,無限滿足於眼前發生的殘忍的一切。
雖然出手無比闊綽,但那基本就是就給老鴇的買命錢。
這次收到那麼多錢,她還以為是要買下自己的命,要自己受盡折磨痛苦而亡,所以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但看到這番景象……
不錯,這個自稱蒲牢的女孩,似乎是真的分不清錢與錢之間的差別。
「小姐有所不知,這一兩銀子等於制錢一千二百多文,而尋常老百姓家一年到底吃不到幾次的豬肉,一斤也只要不到二十文錢。一畝良田,最多也只要七八兩銀子。您剛剛給出的那些,恐怕是有三四十兩吧,若是質地好些,恐怕都不止這個價格。這麼多錢,您去托人買奴,恐怕都能隨意挑上幾十個身強力壯的。」
「居然這麼厲害。」
蒲牢瞪大了眼睛,似乎十分震驚於自己這剛剛學到的知識。
而看她這副模樣,柳寒煙還以為是這孩子心疼起了自己揮霍出去的巨款,便為她出起了主意:
「不如我幫您立個字據,您一會兒離開的時候去找官府,向他們指認這個騙了您不少錢的嬤嬤,雖然可能會丟點人,但那也好過平白丟了好多錢吧。」
蒲牢盯著眼前的女子,不僅又有些疑惑起來:
「你不是這個青樓的人麼?居然不僅不為青樓賺了錢感到高興,反而還給我出主意讓我追回損失?這裡不是你的家麼?」
「當然不是了……」
柳寒煙的表情瞬間充滿了悲哀的神色,但那情緒很快便煙消雲散。
看到自己似乎討論到了對方不好明說的過去,出於禮貌考慮,蒲牢便沒有再接著問下去,反而是饒有興趣地提議讓她把字據立出來。
柳寒煙輕輕起身,從床頭的桌案上抽出了宣紙筆墨,勾畫起飄逸靈動的符號。
蒲牢一邊稱讚著,一邊講出了自己其實不識字的事實,又把柳寒煙深深震驚住了。
「無妨,您可以這樣說……」
柳寒煙說的什麼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在那之後,那個美貌非凡的青樓女子拾起了琵琶,為她演奏了一曲又一曲美妙絕倫的樂曲。
大部分樂曲其實已經有些過時了,但對幾乎沒接觸過這種東西的蒲牢來說,反而顯得十分新奇古怪。
尤其是從她嗓中吐出的帶著音調的詞句,更是在顯露某些字詞本身的含義之餘,為她的表達更鑲嵌上了一層韻味。
「哇……這也太好聽了吧,你唱的這是什麼啊?」
「家中傳下的一些樂譜,還是青樓中學得的一些技法。」
柳寒煙輕輕地笑著,遇到這個可愛的大小姐,何嘗不算是一種幸運呢?
「能教我嗎?教我吧。」
「不……以您的身份,還是莫要接觸太多。若是實在喜歡,我可以教您一些唱詞……」
蒲牢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只當那奇妙的音樂是什麼家傳的技法,估計不能隨便教傳給外人,對於柳寒煙的慷慨,已經足夠感激。
她很有天分,學起來也很快,在離開青樓的時候,幾乎已經能輕鬆唱完一整首曲子,甚至連柳寒煙都對此驚奇不已。
「可正是暮秋天道,盡收拾心事上眉捎,鏡台兒何曾覽照,繡針兒不待拈著。常恨夜坐窗前燭影昏,一任晚妝樓上月兒高……無緣配合,有分煎熬。情默默難解自無聊,病懨懨則怕娘知道。窺之遠天寬地窄,染之重夢斷魂勞……」
在離開青樓的路上,跟在睚眥身後的蒲牢兀自地唱起這段唱詞,那傷感哀愁的韻律著實讓她的兄長嚇了一跳。
「你這是纏了什麼煩心事了?如泣如訴的,跟我說來聽聽。」
「沒有啊,你不覺得這曲子很好聽嗎?雖然不如寒煙那般柔美,但這曲子整體的旋律是一直都在的。啊對了哥,我終於知道你為何如此樂於往這種地方跑了。雖然花了挺大一筆錢,但能結識那麼善解人意的姑娘可真是一大幸事!」
「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受什麼委屈了。怎麼,你看上那女子了?不如去把她贖出來?」
「還能贖出來?不過那也得問問人家是否願意吧。」
蒲牢聳了聳肩,稍微收了收胸前的交領,在月色映照下的寒風之中抱緊了自己。
「我們又不是凡人,哪怕得遵守他們的規則,但在規則之內偷奸耍滑一些還是很容易的。」
睚眥撇了她一眼,稍稍掀開了自己絨袍的一角。
蒲牢「嗖」地鑽了進去,帶些撒嬌的意思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啊對了,最近有空嗎?陪我去趟官府吧。」
稍稍暖和過來後,蒲牢又想起了柳寒煙偷偷塞進自己手裡的字據,便隨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