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修女

  「好啊，你們就儘管相信你們那個全知全能的上帝能給你們安排好一切吧，你們從來都不會指望自己，只知道寄希望於那從未存在過的神明，這樣的你們和那些信仰降神的人有什麼區別？」

  那修女不溫不火的樣子卻深深戳痛了蒲牢的內心，她的情緒逐漸變得激動起來，面對著那個一臉慈祥的老婦人氣不打一處來，

  「愚昧，簡直愚昧透頂！當惡神們屠殺人類的時候你們那個愛人的上帝在幹什麼？在因為戰爭因為疾病死傷無數的時候，你們那個愛人的上帝又在幹什麼？你說你們信仰的存在賞罰分明，專門劃分了天堂與地獄，用來關押那些有罪之人。但在你們自己的信仰里，每一個人生來就是有罪的！隨隨便便念叨兩句耶和華的名字，就可以得到升入天堂的資格，那惡人就儘管隨便作惡了，心善的弱者就活該被人欺負是嗎？」

  看著那個女孩的情緒逐漸得到了釋放，年邁的修女只是輕輕搖了搖手，阻止了身邊的徐陽與閆可可想要趕緊攔住她的行為，繼續帶著那副充滿善意的微笑看著她。

  而蒲牢，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麼氣。或許是在氣那個只存在於教義中的完美真神的不作為，或許是在氣那隻殘殺自己兄長的魔神太過可怕，氣自己的無能為力與狂妄自大。

  「那些已經死的人和殺死自己的兇手站在同一處天堂，看著同樣的風景，享受著同樣的待遇，這也是你所謂的公平嗎？」

  「那些有罪之人，上帝也定會讓他付出代價，而誠心悔改之人，上帝也願意為他提供重頭再來的機會。不論是十惡不赦的罪人，還是那些從未犯過錯的大好人，都是神的兒女，後天的苦難與悲哀始終如影隨形，可我們依舊要透過那些表面的東西，清楚地看到每個人柔軟而純粹的內在。」

  「行了，別裝得那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你所說的都是自己認為的那一套邏輯。不論吹得有多天花亂墜，依舊改變不了你那上帝根本無暇理睬世間，甚至本身都根本不存在的事實！」

  蒲牢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此刻的她好像是一個一點就著的炸藥桶，就等著某個火星的臨門一腳。

  「可你仍然也沒有辦法證明，我所說的這一切就是錯的。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著自己的一套邏輯，而每一個有著相同信仰與追求的人相聚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的邏輯就變成了行為的準則，或是可以傳播的福音。現在我為你所講的，就是我們所信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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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眾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罷了，隨後你們再借著少數服從多數的道理去將那套邏輯糊弄為天神降下的福祉。但你們就根本沒人懷疑過，你們所信仰的東西都只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嗎？」

  蒲牢擺擺手，示意徐陽與閆可可先行離開，她要在這裡與這個鑽牛角尖的老嫗好好爭辯一番是非。

  「這……」

  看著那個有些炸毛的九子之一的存在，閆可可有些慌張地搓了搓手，隨後便被徐陽推離了現場。

  「沒事，她知道分寸，不可能會動手。」

  徐陽安慰道，其實也是側面告訴了身後的蒲牢千萬不要亂搞。

  目送完走向小禮拜堂的二人之後，蒲牢又緩緩地轉過了頭來，表情里卻多了幾分懦弱與悲傷，一改之前趾高氣揚的態度，頗為恭敬地躬身問道：

  「你說，那種殺人無數罪大惡極的人，也會有機會升入天堂嗎？」

  ……

  「我知道我小姨肯定是明事理的人，但是看她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可真放心不下。」

  閆可可鬱悶地托著下巴，任由徐陽在身後推著自己沿著道路前進。

  「其實留她一個人和那個修女聊聊也好，別看基督徒們滿腦子都想著傳教，但那個老人的眼睛可精得很，估計早就裡里外外把蒲牢的心理給琢磨透了。既然沒有惡意，不妨把蒲牢先交出去，說不定能讓她稍微看開些呢。」

  徐陽沒有開玩笑，他與那老人對視的第一眼就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刺破心靈的感覺，若是心理素質不夠強硬的人，恐怕早就在那雙經歷過很多事情卻依舊保持澄澈的雙眼中敗下陣來，草草將自己所隱藏的一切都全盤托出了。

  「咚咚咚——」

  閆可可抬起手來，彎曲手指，在古樸棗紅色的木門上敲了敲。

  「請進吧，祈禱室的門是從不會鎖的。」

  一個相當厚重，且充滿著古典優雅氣息的女聲從門的另一邊傳了過來，乍一聽，還以為是裡面躲了一個專業的播音員，或者國外某位皇室的大小姐。

  得到應允後，徐陽便也不再猶豫，伸手推開了門，推著輪椅上的閆可可徑直走了進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相對狹小很多的幾乎無光的房間。

  光線透過牆頂的琉璃窗映射在十字架前的空地上，一個身穿著整潔修女服的年輕女子靜靜地站在那裡，虔誠地握著一枚銀質的十字架，閉著眼睛默默禱告著。

  她的影子在鮮紅的地毯上拖得細長，在五顏六色的琉璃窗映射的光線下，好像被撕扯成了一塊一塊。

  「你好，我找一位叫塔蕾莎·安吉拉的修女，聽說她就在這裡。」

  禮貌等待了一陣，發現那修女並沒有終止禱告的意思，徐陽便先開口詢問了起來。

  「嗯，是我。」

  塔蕾莎修女微微閉著雙眼，在胸前輕輕劃出一個十字，口中念誦了些什麼，才終於回過頭來，微笑著看向了那個身穿一襲青色道袍的年輕男人。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年輕修女明亮的雙瞳，不知是被什麼東西浸泡過一樣，那雙漂亮的眼角從內而外散發著一種翡翠寶石一般的色澤。被她注視著非但沒有感覺不適，反而充滿著一股沐浴在柔和光照下的愜意。

  但徐陽可不是為了欣賞那雙奇怪的綠眼睛來的，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從裡面翻出了那個已經確定死亡的患有精神疾病的男人的照片，舉在了修女的眼前：

  「我們過來，是為了這個人。」

  「他死了，但查找監控錄像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個穿著黑袍的女性身影……」

  閆可可補充道，但剛說完這句話，塔蕾莎修女便認真地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不錯，那個也是我。」

  「你被控告涉嫌謀殺，請配合調查。」

  雖然坐在輪椅上，但閆可可熟練掏出京師府證明的樣子依舊還是充滿了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