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七章 重生

  觸目的紅，就如喝下交杯酒之前，那紅的嫁衣，紅的俊彥還有龍鳳雙燭，這裡竟不似幽池的幽暗，還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好像被人擁抱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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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緩睜開了眼，一如頭日一樣的情景，那是俊彥勾笑的溫柔，我亦嫣然，慢慢的伸出手撫摸著咫尺眼前的笑臉，突然發現，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已經想這樣撫摸著他，沒有驚濤駭浪的一見鍾情，我還是習慣了細水長流的浸透，不知不覺間，俊彥已經融入我的骨血，失了我自己容易，怎能失了他呢，與他分別，我的靈魂便不再完整了。

  「還是這樣暖和，你我當真的不同，即便我冷冰冰的沒有溫度，可你一直都是這樣的溫暖。」

  俊彥笑的輕淺：伸手覆蓋住我撫摸著他臉龐的手掌，輕柔著說道：「沒了溫度，也便不是我了。」

  他身上還是那身紅的喜服，頭髮也是難得一見的用紅色的雲巾一絲不苟的束起，這樣子的俊彥看起來神采奕奕，或許少了那病弱的身子拖累，他的風姿令人更難以逼視，突然就生出一絲赧意，卻掙不開覆蓋在俊彥臉上的手，藉故轉移了話題：「為何沒回到幽池？」

  俊彥臉上閃過一抹不解，隨即又笑了起來：「這便是你我的家，我們還要回到哪裡去？」

  聽見了俊彥的話，反倒是我要不解了，急忙轉頭，看見的便是熟悉的陳設，窗戶上還貼著大紅的喜字，那是我親手剪下的，豁然坐起了身子，盯著俊彥的臉大聲的問道：「難不成你我都還活著？」

  俊彥輕笑道：「當然都還活著，現在已經日上三竿了，你睡得真沉。」

  方才摸著俊彥的右手還被他抓在掌心，我隨即伸出左手摸上自己的臉，和俊彥一般的溫熱，我當真還活著，眼中全然的不解，喃喃的問道：「為何你我沒死，他們都說你闖不過那子夜劫的。」

  俊彥伸出另外一隻空閒著的手，輕輕的環上了我的肩膀，淡笑著說道：「我命中本有此劫，這劫也是亦大亦小，可度可不度的，如今這劫算是過了。」

  定定的看了俊彥許久，突然投進他的懷中，眼圈酸澀，聲音哽咽的說道：「這樣說來，你我再不會遭逢這等悲傷了？」

  俊彥的放開抓著我的手，輕輕環住我的身子，下巴抵靠在我的額頭上，聲音平和的說著：「只要你不丟開我，我們日後便不會分別了！」

  不去細想俊彥和我未死的緣由，其實這本就不用多大的心思，我知道，景帝還在府中的，不管他出於什麼樣的思量，我只知道這一刻是我一直期盼著的幸福就好——生死瞬息之後，重生的喜悅更為歡欣。

  「幽兒，奶娘說，你昨晚已經同我拜完了堂，且還吃了交杯酒？」

  聽見了俊彥的問題，我的身子突然繃緊了，即便已經肌膚相親，可還是少不了那等羞澀的感覺。

  在我身子繃緊的一瞬，俊彥用手輕拍了我的後背，笑著說道：「這交杯酒也只你一個人記得，對我甚是不公，再過兩日便是良辰，我會用重禮相迎。

  猛然抬頭，險些撞上了俊彥的下巴，好在他閃躲的及時，我眼中全然的不解，略帶著急切的口吻問道：「可是這與原本定下的日子還差好多啊！聖上他允了？」

  俊彥輕點著頭，「日子本是人定下的，你死生不畏了，聖上又怎能奈何你我？」

  緩緩的垂下了頭，心頭盪著甜，想著日子到此也便算是順暢了，老天已經讓我經和俊彥經歷了大悲，想必不會再為難與我和他了。

  用了早飯，奶娘再看見我與俊彥的時候，臉上明顯是掛著笑的，可那笑看上去卻有些牽強，看著她那表情，我心頭浮上淡淡的不安，俊彥的臉已經不似原本的蒼白，站在陽光下有著令人炫目的光彩，我想問問奶娘的心思，可她總是避開了我。

  在之後不久，加娜塔怯生生的過來尋我，卻提出了令我錯愕的請求——她想同我一道嫁入瑜王府。

  我起初是不解的，這與我們早先的安排並不同，不知道她如何突然生出了這樣的請求，雖然明白加娜塔的心思並不在俊彥身上，可她的要求對於我來說也實在有些難以接受，追問了她為何要這樣要求，她只是對我屈膝下跪，抽抽噎噎的，並不回答。

  我嘆息的點頭，終究是一個悲戚的女人，心中分明，她這樣做定然是有人背後為難了她，也沒說同意不同意，俊彥被乞顏拉著走開了，這個時候我身邊並沒有什麼人來，安撫了加娜塔的情緒，讓她回去侯著我的消息，我隨即向後院走去，我想自己當真該見見景帝了。

  卻是不想我並沒有如願走出俊彥的院子，至此我才明白，為何加娜塔會進來與我提出要求，因為就算別人想進也是進不來的，而只有加娜塔與我還算親近，想必才會被放了進來，至於他們為何不讓我出門，也委實讓我不解，端起了架子，厲聲斥責了阻止我出了院門的守衛，「放肆，我乃未來的瑜王妃，你們憑什麼關著我？」

  那守衛聽了我的怒氣，只微微縮了縮身子，隨後應答的倒是沉穩：「回王妃的話，是先前瑜王爺出門前特別交代的，不讓他院子裡的夫人進了您這院子，自然，也護著您不要出門去。」

  微微顰緊了眉頭，我以為是景帝想要囚禁了我，卻不想竟是俊彥下達的命令，突然生出一絲好奇，臉依然板著，只輕緩的問道：「聖上呢，我想見聖上，這樣你也要攔我？」

  那守衛面上顯出一抹不解，可還是自然的應答道：「聖上三更之時便回宮了。」

  「回宮了？」

  景帝居然回宮了，這個答案令我有些錯愕，遂再次開口，「他可有什麼異常？」

  那守衛搖頭說道：「小人也不過是一名尋常守衛，對聖上的事情實在知之甚微。」

  「你起來，莫要攔著我，若出了什麼事情，我會親自與瑜王爺解釋，怪罪不到你頭上的，若你在這樣不予我顏面，只要你一日留在瑜王府，我便一日不會讓你好過。」

  權利總是有些好處的，這話在很多年之前我是不敢說的，即便說了，旁人也不會聽我的，怕是反倒要惹來一頓笑話，可如今我身份不同，說了這話，總會讓人多少忌憚些的，看著那個守衛猶豫的表情，我微微勾起了唇角，不冷不熱的說道：「想來這府中的人都是知道的，瑜王爺對我的寵愛並不是虛假的。」

  這味猛藥一下，那個守衛的表情頓時失去了方才的淡定，看著我又看了看身邊的人，見他們都是一副為難的樣貌，我心中甚是開懷——雖然心中還包含著那麼許多的疑問和不安，可即將與俊彥成為眷侶的認知讓我總會覺得天藍雲淡，一切美好的像是夢一般。

  「想知道聖上的情況？」

  那人的聲音飽含了諷刺，我順眼看去，卻是淑薰站在門外，守衛看見了淑薰，臉上明顯的一陣緊張，忙出聲對淑薰說道：「大夫人，王爺有令，這院子裡不可府中的人隨意進出。」

  淑薰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帶著怨憤盯著我，冷淡的說道：「不准院子裡的人隨意進出，那麼加娜塔怎的就進去了，難不成我現在連一個蠻夷送來的妓子都不如了？」

  看著淑薰胸有成竹的表情，我卻想到了加娜塔那欲言又止的歉然，輕緩的問道：「她是受了你的逼迫？」

  淑薰並不瞞我，輕笑道：「看來你真的不像表現出來的天真，也對，若你天真，也不會把那樣一個身份非常的男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當然，心中明白她這話絕對不是說的俊彥，我微微抬高了臉，既然她這樣認為，我也不好讓她覺得自己眼拙了，順著她的意思就好，才想著認下，那頭奶娘的聲音已經冷冷的傳了過來：「大夫人，瑜王爺親自下的令，何必同個守衛過不去，老身若是沒記錯，想必這府還是瑜王爺說得算的，並未換過主子，您這是耗在這裡作甚，難不成想忤逆了瑜王爺的令？」

  聽見了奶娘的話，淑薰的臉色十分的不好，咬著唇，也不強堅持的要進來，更不說走，就是那樣站在原地。

  奶娘看了一眼淑薰，冷淡的說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平，瑜王爺也知會過的，凡事都不必瞞著王妃，不過這事要通過沒摻了心思的人去同王妃說，至於那些含著別樣心思的人，自然要防著。」

  淑薰臉色一瞬間慘白，奶娘撇著眼，冷笑道：「天下事都瞞不住咱們王爺，何況這巴掌大的院子，有些事情王爺不說，心底明鏡似地，大夫人，我勸你還是收斂一些的，不然被退回去就實在不好看了。」

  「你——邱媽媽，我念在你有些年紀上了，好歹也曾是聖上和王爺的奶娘，敬著你，可你也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倚老賣老了。」

  「我是很把自己當回事，至少知道聖上和王爺心中都有我，就憑這點，也算我沒白活一生，至於外頭的人怎麼看我，我還真不當回事的，大夫人，先回吧，王爺的性子，你心中清楚。」

  淑薰臉色一沉，用充滿怨憤的眼神恨恨的瞥了我一眼，隨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