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八章 新愁

  流年舊事，即便想著釋然，卻還會在不經意間躍出影響了我的思緒，俊彥的軟語讓我動容，可在動容後才瞭然，我終究還是心存芥蒂的。

  早膳吃完之後，景帝派了人過來請俊彥去一趟，我坐在俊彥寬敞的寢殿內，觸目皆為上品，卻恍惚間感覺，這裡就如一個最上乘的金鳥籠，或許不是帝王之後，俊彥會如謫仙般遍覽名山大川，過那愜意非常的日子，可是他不成，對於景帝來說，寧肯把俊彥如同一隻金絲鳥一般的剪了翅膀囚在這裡，也好比放他高飛來安心。

  俊彥過去了，我不知道他是有心還是無意，竟讓奶娘過來陪著我，淑薰的話猶在耳畔，猶豫了很久，我還是問出了口，「奶娘，早年府中可有一個女子，後來給個官員當了填房？」

  奶娘愣了一下，不解的看著我，回想了一陣，才拍拍額頭恍然道：「王妃是問得安夫人吧？」

  心口一縮，還當真有這樣一名女子，慌亂的拿過桌上放著的茶碗，吃了口茶，又覺得苦澀異常，遂把茶碗放在了一邊，弱著聲音乾笑道：「當真有這樣的一名女子呢？」

  奶娘看著我的眼神還是不解，不過似乎找到了方才靜坐的尷尬的突破口，奶娘倒也不避諱了我，直接說了起來：「府中現在有四名有名分的夫人，王妃早先也都見過了，不過她們在不在，您倒也不必介意，王爺的寢殿，她們是從來沒在夜裡留下過的，那個安夫人倒是留宿過的，不過那也是好些年前的舊事了，王妃您也聽說過了，她後來給朝中一個官員做了填房，更是不可能會迴轉了。」

  本書首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口好像被銳利的東西深深的刺了一下，心頭痛了，臉上的表情卻更平淡了，輕笑著說道：「也是個留宿過的，那她不及我運氣好，至少現在俊彥與我已經定下了婚事。」

  許奶娘見我不甚在意的說了這話，淡淡的笑道：「是啊，安夫人不及您的運氣，當初聖上也對安夫人有些特別，且她還留宿過俊彥的寢殿裡，府中倒是傳聞，或許她能改變了王爺一直以來對女子的態度，迎娶了她為王妃，不過安夫人畢竟出身小戶人家，沒見過什麼世面，以為聖上和王爺都寵著她，做事倒也忘記了分寸，終究給自己埋下了禍端，到頭來王妃的位置沒得到，反倒嫁了那麼個人，不過那樣的結局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上乘了，後來聽說那個官員倒是十分寵著她的，對她家的幫助也很大，總之沒讓她太過難堪就是了。」

  淑薰說那話或許是別有用心的，可奶娘不會，且聽她的口氣也只是單純的重複著一些過往的事情，可我就是覺得胸口呼吸都不順暢了，也不知道是否老天就真的看不得我的笑，奶娘這頭還在講著安夫人的舊事，未待我問她俊彥可是真的對那女子動過心，外頭便傳來了丫頭輕緩的稟告聲，「邱媽媽，陳大人府中安夫人求見。」

  奶娘還沒有做出反應的時候，我已經站起了身子，想想覺得不妥，方又尷尬的坐下了，奶娘看了看我，隨後對丫頭輕緩的說道：「我這便去了，你先把她帶到偏堂去吧。」

  丫頭猶豫了片刻，小聲說道：「邱媽媽，安夫人已經到了外頭侯著您了。」

  奶娘皺了皺眉頭，沉聲說道：「還是這般沒個規矩的，罷了，她願意侯在那裡，就讓她侯著吧，你先出去，我同王妃說兩句便過去了。」

  丫頭點著頭退出去了，奶娘復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輕笑道：「王妃莫不是對安夫人有些興趣？」

  看著奶娘的笑臉，我輕點了頭，對這個安夫人我不是一般的有興趣，且今早才聽過這個名字，她便到了，正在疑問的當口，我怎能沒個興趣呢？

  「其實她已經是個故人了，王妃當真沒必要往心裡去，等著我先去看看她有什麼事情，稍後回來再同王妃說。」

  儘管我現在就想見見這個安夫人，可聽見了奶娘的話，也不好強自堅持了，看著奶娘的背影，我覺得心如亂麻了一般，我想信俊彥，可是眼前的樁樁件件，又讓我的信任如風中枯草，微微閉上了眼，偌大的空間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出奇的冷，不如外頭讓人舒服。

  「王妃？」

  身後有一個諾諾的女聲響起，我猛然回身，看見了眼前站著個穿著絳紅雕花對襟褂子的貴婦，柳葉彎眉月牙眼，臉上經過精心裝點過，年紀不過二十三四，見到我之後，臉上表情複雜難辨。

  平心而論，眼前的女子與我此刻這副皮囊可謂不分軒輊，即便心中猜到了七八，可臉上還是沉靜的問道：「你是？」

  女子擠出抹笑，輕柔的說道：「邱媽媽臨時被聖上叫走了，妾身斗膽便進來了，前些日子便聽說了瑜王爺即將大婚，一直也沒機會過來瞧瞧，總也算是故人，該送份賀禮的，妾身原本也在這個園子裡住過的，那個時候下面的人都叫我為安夫人的。」

  看著她點過胭脂的櫻唇一張一合，儘管每句都恰到好處，溫文有禮，可我就是覺得不舒服，坐在方才的桌子邊，伸手對著她平和的說道：「既然故人，倒也沒必要生疏客套了，但坐無妨。」

  安夫人倒也沒跟我客套，自然而然靠著桌子便坐下了，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似是回憶又似憑弔的說道：「這麼多年了，這裡沒一點改變，看來他還是老樣子！」

  我伸手探向茶壺的手一停，隨即抬眼看著安夫人，倒也不掩飾了我的不解，直接開口問了出來：「怎的，安夫人對這裡很有印象？」

  安夫人聽見了我口中的語調變了，眼睛微微的撲扇了幾下，隨後站起身子探向前頭給我斟滿了茶水，淡笑著說道：「也有幾年了，這裡是沒什麼變化，他還是不喜歡有丫頭進進出出，所以留在這個屋裡頭，但凡做事都要自己動手，不過王妃的身份總是不同的，沒人伺候著，實在有些不過眼了。」

  看著她熟稔的動作，我清淡的笑：「也沒什麼，我習慣自己做事，有人伺候了反倒有些不舒暢了。」

  安夫人頓了一頓，隨後有些落寞的笑道：「王妃的性子與他還真有些相似呢，想必他待王妃一定很好。」

  微微皺緊了眉頭，狀似不經意的問道：「聽安夫人這話好像不但對這寢殿熟悉，也對俊彥很熟悉？」

  安夫人一愣，隨後輕緩的說道：「原來王妃與瑜王爺已經互稱名號了？」

  我果真不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見了安夫人這副幽怨的表情，心中非但不替她難受，反倒有一絲快慰，想來我也是那種表里不一的女人，這點更好的印證我與月素當真的相似，「初見之後，我們便如此的稱呼了彼此，倒是安夫人令我好生奇怪，這宅子裡進進出出的總有些女人的，不過聽安夫人的話，似乎倒是個別致的故人呢？」

  安夫人尷尬的扯了扯嘴角，方又輕緩的說了起來：「瑜王府也許總有些進進出出的女人，誠如我也嫁了旁人，這些年像我這樣外嫁了的也不在少數，這點自不必說，不過瑜王爺這寢殿卻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進的，王妃身份特別，會進來倒也在情理之中，想必自我走後，也只有淑薰有這權利能進來了，像闕歌那些女人，即便頂著個名號，大概也不可能進來便是。」

  我皺緊了眉頭，並沒有接過話頭，安夫人說得這話倒是真的，奶娘同我刻意說過的，這裡平日裡很少有人來，俊彥特別交代過的，即便只是幾步路的距離，那些企盼的視線也只能被堵在牆外，沒幾個有那個膽子敢忤逆了俊彥的吩咐——即便他看上去是全無害處的。

  我沒接話，安夫人倒好象找到了傾述心事的人，自顧著的說了起來，雖然明知道聽她說話我會不舒服，只要我開口，她一個官員的夫人是不敢觸怒我這個王妃的，可我還是容忍了她的話，說不清是想讓自己心痛，還是想真真的了解了那個我所不知道的俊彥。

  「王爺就像一陣風，即便是我也沒抓住他，他這府中有許多的女人，這點所有的人都知道，可是那些女人都是聖上賜給他的，只有我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挑了挑眉梢，不解的出聲，「怎的不一樣？」

  終究明白為什麼連奶娘都不喜歡這個安夫人了，奶娘對俊彥真心寵愛的女子多半都會格外的偏寵，可是對安夫人好像不屑一顧，因為這個女人當真的不懂得收斂，她那說話的口氣令我十分的不舒服，偏偏她自己好像並無察覺一般。

  「瑜王爺很少出府，這麼多年來，外頭皆傳聞他沒出過瑜王府，可是他出去過的，這點就是聖上大概也不知道，我答應過他，不會對外頭的人說，因此外人都當我是邱媽媽帶回來的，其實不然，我是由瑜王爺出府遇見之後親自帶回來的，還有便是，我也是這麼多年來，王爺唯一寵幸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