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七章 藥粥

  靜靜的等待著瑜王的反映，不過半日相處，我已經可以猜到即便我的問題殘忍無禮，可他也不會對我動怒，那樣淡漠的性子，即便活了千年的閻君也不如他的沉穩，有的時候我會覺得他是和閻君有些牽連的，可很多時候我又覺得他或許並不是閻君，不過是個有著閻君樣貌的人界男子罷了。

  身子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他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禁讓我十分小人的猜想著，終究是把他惹惱了，或許他此刻為了維護其淡然謙和的瑜王形象，不好對我惡語相向，如此便用他的體重壓著我，看不出他細瘦的身段壓在身上也是什麼沉的，心中想著，瑜王或許正是打算用這力道壓死我以報了我屢屢挑釁了他尊嚴的仇去。

  「在想什麼？」

  還是沒有回答了我的問題，去開口丟給我了一個新的問題，讓我心頭一顫，不安的微微扭了扭身子，喃喃的說道：「是我先問得問題，你還沒回答，這會兒又問起我來了，若是我回答了，也不可能告訴你我真心話就是了。」

  瑜王又笑出聲來：「幽兒，與你在一起，果真能得到同夢中一樣的歡愉。」

  他壓著我的力道又輕了許多，我在心中暗暗咒罵，果不其然是個小人，方才惹惱了他，他便用體重壓著我，這會兒他又開懷了，倒也放輕了力道，為了防止小人再一次進犯，我忙出口道：「站在這裡許久了，你一定累了，我還是先扶著你回房間吧。」

  

  瑜王又把力道倚靠在了我身上，語調輕緩的說道：「也好，一會兒還要拜堂，不休息一下，怎麼當個完美的新郎官呢，這可是我想了一輩子的事情呢！」

  聽了他的話，我的身子僵硬了起來，瑜王卻大笑出口，完全失了他儒雅的風韻。顰緊眉頭，咬著唇問道：「你這樣笑，給人的感覺很奇怪！」

  瑜王還是笑著，不過聲調壓低了一些：「我本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偶爾做出些讓人奇怪的事情也很正常。」

  話雖然還再繼續著，不過瑜王已經很配合的隨著我的腳步向他的房間走去，他的房間裡 有許多的幔帳，一直以為只有女子才喜歡在自己的房間裡掛得層層疊疊，卻不想也有男子會對房間做這樣的裝飾。

  「這房間不是我掛的。」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冒出了這一句話，不過他這句話卻讓我心頭又是一跳，好像裸|露的不堪帶給人的緊張，而被人看穿心事的惶恐更甚於裸露。

  「你在探看著我的房間，我以為你對它是好奇的，難不成是我料錯了？」

  我已經把他攙扶到了床邊，看著他側身倚靠著一旁放著的靠墊上，說著安撫了我惶恐的話，卻讓我更加的不安，也不掩藏了我的不安，直接問出口來：「你當真是一個普通的凡人麼？」

  瑜王側著頭，他的房間裡沒有蠟燭，卻有四顆亮閃閃的珠子，更甚火光的明亮，其實這樣理應光亮的房間卻因為層層幔帳而忽明忽暗了去，幔帳的陰影投在瑜王的臉上，讓我看著他覺得十分的不真切，一如當初望著高高在上的閻君，近在咫尺的距離，卻讓我生出遠在天邊的恍惚。

  「你一直在反反覆覆的試探了我的身份，若我當真是別樣的，或者我有你說得那些記憶，即便對天下人都隱瞞著，我也不會瞞著你的。」

  他的話讓我生出一分尷尬，側過頭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死一般的沉寂過後，門外有輕緩的敲門聲，打破了眼前的尷尬。

  「進來吧。」

  受了瑜王的話，門應聲敞開，進了的並不是奶娘，而是個面容清秀的少年，穿著素色的短衫，低眉順目的端著個托盤，上頭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褐色湯粥，泛著淡淡的藥味。

  那少年把藥粥端到瑜王床邊的矮几上，躬身站在一邊，小心翼翼的說道：「王爺，邱媽媽讓小的過來伺候了王爺用膳，她老還說一會兒您吃過藥粥之後就可以去偏廳與王妃拜堂，邱媽媽還讓小的問您一句，這次是暫時的，待到聖上定下的日子才算是准成兒的，那麼要不要通知府中的人都過來觀禮？」

  心頭又是一跳，總覺得如夢似幻的不自然，即便我已經點頭應下了拜堂，且瑜王也同意陪著我瘋，可心中卻總感覺我不會如此容易便嫁做他人婦，若成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那麼當初我應該早就是休家的新婦，也不至於落得個身死之後無定土的悲戚。

  瑜王倚著軟墊微眯著眼，又是那個外人眼中病入膏肓的可憐王爺，看著他這個樣子，突然感覺或許傳聞並不真實，至少他在我眼前的時候都是很精神的，雖然也有病容，但和大限將至相距甚遠。

  「你下去吧，藥粥讓王妃伺候著就好，至於府中的人那裡便不必驚動了，稍後會有重客到，那禮堂太小，容不得那麼許多人的。」

  少年得了瑜王的話，言了聲遵命，並不多問躬著身子退了回去，隨後合上門板走了。

  我見那少年走遠，眯起眼睛問著瑜王：「方才我還是方小姐，此時並未與你拜堂，怎得就成了你的王妃了？」

  瑜王伸手指著那藥粥輕笑著說道：「若是想拜堂，那便快些伺候了我喝下那碗藥粥，再耽擱下去，今晚就當真拜不了了？」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可他並不回答了我的問題，反倒命令我伺候他用粥這事讓我心中全然的不快，其實我也有如奶娘一般的執拗性子，不過我當它不存在，現在倒是搬了出來，據理的問道：「你還沒回答了我的問題，現在反倒要我伺候了你用膳，這是何道理？」

  瑜王眼神飄向了我身後的一點，輕嘆的說道：「看來今夜當真拜不了了。」

  聽著他的話，我猛得回過頭去，看著他視線所及的地方，不過是那顆擺放在高几上托盤裡的光亮珠子，顰緊眉頭，不解的問道：「你什麼意思？」

  瑜王順下眉目，輕笑著說道：「沒什麼，稱呼你為王妃，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我喜歡叫你為幽兒，聽著他們叫你為方小姐，總覺得怪異生疏，我不喜歡這個叫法，你把那粥替我遞過來，我自己喝了就好，並非真心的想要你餵了我吃，那樣反倒讓我覺得太過無能了。」

  將信將疑的看著他，他的回答可算是無懈可擊，可總覺得哪裡是錯的，不過還是按照他的吩咐把那散著藥香的粥端了過來，看來看去，實在是沒個擱放的地方，如此倒是要讓瑜王怎麼吃進去呢，我是不信他可以自己如常人一般端著碗吃的。

  瑜王看著我端著粥碗晃來晃去，又笑出了聲來：「那粥也只能趁熱喝得下，你再多晃一會兒，怕它就要涼透了，那我可是吃不下的。」

  顰緊眉頭，不解的問道：「這是治什麼的，還要趁熱吃？」

  低頭細細的看，曾經也略有接觸過藥典，不過只知曉大概，倒是不精通，看了許久也不知道碗中隨著我的晃動而浮上來的細碎藥末到底是些什麼，因此才問出口來。卻是未曾想到瑜王的回答登時便讓我紅了麵皮，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摻和了些補腎的藥材，奶娘說這些東西現在對於我來說很重要。」

  在聽見他的回答之後我的臉一瞬間便湧上一層熱，竟然有些後悔當初看了那麼許多的有關醫理之類的書籍，若是不懂也便不會有眼前這等尷尬，

  頭上又是瑜王清淡的話：「看來這藥還真的讓我涼著吃了。」

  聽著他的聲音，突然就想到了他能這麼平靜的與我說這些，怕是不知道這藥的用處的，嘴也快了起來，順著他的話便問了起來：「你是不知道這藥的用處的？」

  問完之後，我覺得面容更加的炙熱，有些不知所措了，自然不敢去看瑜王的表情。

  那頭嘆了口氣，有些悲戚的說道：「怕是不涼透，這藥粥我是吃不到了，其實也沒必要一定要吃了這藥粥，奶娘希望我能留個子嗣，我並非是年長腎虛者，吃了這藥粥也沒什麼用處，不過是怕她覺得難過，便也就吃了。」

  聽他回答的平靜，本來是間讓我羞於啟齒的問題，到了他這裡竟也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說出口了，聽了之後沒有反感，反倒生出一絲酸澀，看著手中的藥粥，竟如同夫妻一般的問起了他的身子狀況來了，「當真是不能有子嗣了？」

  卻不想瑜王竟又笑出聲來：「若你想要個子嗣，或許我也可以勉強一試。」

  臉上一板，也不理會他是個病人，幾步上前把手中的粥碗往瑜王手中一塞，恨恨的說道：「果真也是個尋常的男人，淨說些不受聽的，我不同你說了，先出去了。」

  說罷轉身便想走，手腕卻被拉住了，回過頭去才發現本應在瑜王手中的粥碗此刻已經回到了一邊的矮几上，而他那個接過粥碗的手卻抓在了我的手腕，見我迴轉過頭，他眼中帶著我所不懂的迷離，聲音更加的低沉，柔柔的說道：「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