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煩悶

  但想想，這時辰說這些幹啥？就把水瓢丟到了缸里，發出砰地一聲，他忽然就很煩。

  白天看狗剩爹跟舟他們去河西割麥子了，往些年河西根本不長莊稼的，雖然守著河邊，卻澆不上水，那莊稼種多少，有時候連種子都收不回來，這也是河西那片地一直荒蕪著 的原因，這寶兒把地都買下來了，又挖了水渠，引了河水倒灌回田裡，這一季的麥子竟長得出奇的好，看麥穗被壓彎了的樣子，高產是一定的。

  他遠遠地看了一眼，河西那一大片麥子都是舟的，麥地里幾個人正忙著割麥子。

  傍晚他回來的時候就見著舟駕著馬車拉著滿滿的一馬車麥子去了麥場，走到麥場邊上，聽著石崗他們議論說，舟這小子可真是種地的小能手，這都拉了四五趟麥子了。

  陸仲清聽了低著頭就回來了。

  舟是他兒子，他應該為兒子的成長高興，可是，他高興不起來。

  兒子取得再大的成就跟他有什麼關係？

  自從他家三弟把家搬進來，他跟惠瑛娘幾個就沒什麼關係了？他知道，他狠狠地傷了惠瑛跟倆孩子的心，俗話說，這要飯還得有個立棍的地方呢，堂堂的一家之主，竟一次酒醉，就把一家人住的地方弄沒了，換了是誰也不能原諒吧！

  

  躺在了冰冷的炕上，陸仲清的心更冷。到後來，他竟肚子疼起來，隨著肚子裡一陣緊似一陣的咕嚕咕嚕聲，他知道，自己一天沒吃飯，又幹了一天活兒，這是餓了。

  掙扎著從炕上爬起來，到外間地上看了好一會兒，才在菜簍子裡發現了一個白皮蘿蔔，蘿蔔不知道被擱了多久了，外皮都有點軟噠噠的了，但陸仲清卻顧不得這些了，沒水洗蘿蔔，他大手在蘿蔔上可勁兒地搓了幾下，算是把蘿蔔外皮的泥都給搓掉了，然後咔嚓就咬了一大口……

  蘿蔔糠了芯兒了。

  原本吃起來乾脆乾脆的蘿蔔糠了芯兒了口感就跟棉花似的。

  陸仲清狼吞虎咽地把一個白皮蘿蔔吃進了肚子裡，肚子裡有了點食兒，這才不那麼疼了，他上了炕，眼睛閉著想要睡，卻怎麼都睡不著，眼前不時地晃動著早先一家子坐在院子裡的棚子底下，吃著惠瑛做的好吃的，什麼干炸丸子，什么小白菜湯啊，什麼燉骨頭，什麼清蒸魚，對了，最好吃的還是寶兒做的麻辣豆腐，燒烤臘腸……

  想著，他的胃裡竟重新翻騰著疼起來，這回不是因為餓的，而是因為空腹一天吃下了這個糠了芯兒的蘿蔔。

  一夜他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爬起來，兩眼都冒金星了。

  掙扎著下地，穿好了衣裳，就一步步挪蹭著去了陸老倔那邊。

  「爹，您起了？」看到陸老倔在院子裡溜達，他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

  「老二，你咋地了？」看著他臉色不對，走路姿勢也跟沒腳後跟似的，陸老倔詫異地問道。

  「我……爹，我餓了，有吃的嗎？」

  吃的？

  陸老倔還沒開口，陸王氏就把話接過去了，「這麼早，娘還沒做飯呢！」

  「我……娘，我實在是太餓了，涼菜涼飯也成……」陸仲清站立不穩，只好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眼前還是一圈一圈的冒星星。

  「真沒有……」陸王氏最不待見這個二兒子了，沒出息的貨，一大早就跑老娘家裡來要吃的，你咋不去羅氏那邊，哪怕是搶點吃的回來呢，反正他們也不能報官。

  「你個糊塗的娘們，快點給老二拿飯菜來，不然這一季的麥子你去山裡收回來！」陸老倔看出來了，老二這是真餓了，估計昨兒個也沒吃好。

  「老二，你先喝點水……」陸老倔把自己的茶水遞了過去，「昨兒個你在哪兒吃的飯？」陸老倔狠絕不假，但他卻是個腦子精明的，知道想讓牛兒幹活，那就得給牛兒吃草。

  「我昨兒個沒吃飯！」陸仲清把身子靠在了牆壁上，說道。

  「這個混帳吳氏，咋敢不給你飯吃？等老三回來，看他怎麼收拾她……」陸老倔明白了，暗暗地罵吳秀娥是個拎不清的，這剛得了人家老二的房子就對老二變顏變色的，那不是擎等著被人戳脊梁骨嗎？

  「三弟……可能……」陸仲清想跟老爹說說老三去賭博的事兒，但看看老爺子年事已高，這事兒讓他知道了也就只有生氣了，所以猶豫了下，還是把話又咽下去了。

  「老三咋了？他敢不給你飯吃，我收拾他！」陸老倔也沒多想，就順口這樣承諾了一句、

  這一句把陸仲清感動得險些落淚了，長這樣大，爹還是頭一次為了他，訓斥別個兄弟，這說明什麼？說明現在爹的心目中自己的位置愈發的重要了唄！

  陸王氏給端來了飯菜，都是粗茶淡飯，燉紅燒肉都被她給藏了起來。

  陸老倔狠狠地瞪了老婆子一眼，心道，你個混帳老太婆，你還看不清形勢嗎？現在家裡家外的一切夥計都指望著老二呢，你這樣不給他吃點，等他身體垮了，他的那些活兒都你幹了。

  陸仲清吃飽了，站起來跟陸老倔回報了下關於地里麥子的事兒，這又拿了鐮刀，推了小推車去山上割麥子了。

  見著他走遠了，陸老倔一回身把院門關上了，接著一腳就把陸王氏給踹倒在地。

  陸王氏猝不及防，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人就跌坐在地上了，半晌回過神來，她這才訥訥著問，「當家的，我又做錯了什麼你要打我？」

  「我打你都是輕的！」陸老倔冷哼一聲，繼而去旁邊把棍子操起來了，再回到陸王氏跟前，她就嚇得臉色慘白了，「別……別打我……」

  「死老婆子，我可是告訴你，家裡的活兒現在全指著老二呢，你若是把他給餓跑了，那剩下的全部活兒都你去干，累死了，你也得給我干！」

  陸老倔衝著她吼。

  陸王氏總算回過味來。

  流著老淚跟陸老倔保證了以後一定要給老二吃飽了。

  陸老倔看她那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樣兒，氣呼呼地把棍子丟一旁去，罵了一句，「蠢貨！」他進屋了。

  陸王氏坐在院子裡半天沒緩過神來。

  昨天京都李林海的人把該拿的豆福配料都拉走了，東馬城來取豆福的人也都打發走了，臨走徐芙寶讓他們給各自的老闆帶個話兒，家裡這會兒忙著收拾麥子呢，所以這做豆福的聲音要暫時停三天。

  徐芙寶也順便把雇村里來幹活的幾個人都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