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迷戀

  「我啊，可是給你賺銀子去了，你看看，這是啥？」陸老三並沒有進院，而是站在門口，把腰間的錢袋取下來，拿在手裡來回晃動，裡頭發出銀子相互碰撞的聲音，「哎呀，娘子，你是不知道，我是賊愛聽這響動啊，太好聽了，給你，這可是我一夜賺來的，多不多？」

  「你……」吳秀娥像是有些不滿，可銀袋子到手了，把她的不滿都壓下去了。

  狗剩爹已經沒了看下去的興致。

  他知道，這陸老三是去城裡耍錢了。

  不覺就搖頭，心道，這老陸家幾個兒子除了個傻老二，咋都是一路貨色？

  耍錢還能發家致富嗎？到頭來，誰見著賭徒成了氣候，富可敵國了？

  大冬天的街上那些衣著單薄，抱著雙臂滿街來回晃悠，凍得瑟瑟發抖的，大多數都是耍錢的賭徒，輸光了銀子，把棉衣也給押上了，棉衣輸掉了，可不就是那個德性了嗎？

  這種人凍死街頭也不值得可憐。

  

  見狗剩爹進了院，陸老三這才意興闌珊地進了院子，「這些窮鬼，見過這麼多銀子嗎？我一夜就賺這些，都趕上他們干半年的工錢了！就是徐芙寶，那一天又是生意，又是給人瞧病，能賺多少錢？未必有我這一夜賺得多，看到最後誰是有錢的大爺！哼！」

  「他爹，你不要再去耍錢了，萬一輸了咋……」吳秀娥接過了他手裡的油果子，話沒說完，就被陸叔桐給甩了一個嘴巴，「你這個倒霉娘們，大清早的給老子找晦氣，說什麼輸了？老子是什麼頭腦的人，只會贏，只會贏，我呸呸呸，娶了你這樣一個喪門星，我算是倒了霉了！哎呀，呸呸呸，我不倒霉，這輩子都不倒霉……都讓你個混帳娘們氣暈了……」他說著，進屋倒在炕上就睡了，也不管被他打了的吳秀娥，難以置信地站在院子裡，半晌沒回過神來，陸老三竟打了自己，這可是之前沒有的事兒，她氣憤，她惱火，卻又找不到發泄的缺口……

  「娘，娘，你咋啦？」小石頭從屋裡跑出來，抱著吳秀娥的腿，仰著小腦袋問。

  沒人問及，吳秀娥還不覺得委屈，孩子這一問，她那眼淚就止不住了，捂著被打痛了的臉，哀哀地哭了起來。

  小石頭一見著娘哭了，他也嘴一咧，哭了。

  這娘倆的哭聲把屋裡剛睡著的陸老三驚醒了，他怒斥，「哭什麼喪？都給老子閉嘴！」話說完，枕頭就丟了出來，砸在吳秀娥的身上，把她嚇得連哭都忘記了。

  陸老三是傍晚醒來的。

  吳秀娥忍著委屈做了點飯，剛端上桌，他就醒來了，看看她哭得紅腫的眼睛，還有半邊被打得微腫的臉，陸叔桐有點歉意地說，「秀娥，你……是我不好，我贏了錢在興頭上，被你那麼一說，就有點煩，所以動手打了你，我保證啊，以後絕對不再打你了！再打你，我是這個……」他伸手做狗的動作比劃。

  吳秀娥的眼底迅疾滿是淚水，「石頭爹，咱們有了房子，那也不能放任不幹活啊，這以後的日子還得靠著你的手藝活賺錢呢！」

  「你這個女人就是該打，咋你就不明白呢，我一晚上賺的錢比我干木匠活兒一個月賺的都多，我幹啥還要費勁去幹活賺那點可憐的手工錢啊？遇上那歪歪的東家，還得返工，還得被訓斥，倒不如我這樣只要有錢翻本，銀子就乖乖地往我口袋裡鑽……跟你說這些，你懂什麼？你就老實地在家好生看著孩子，守著這宅子就成，別個，你就不要管了……」

  「可是，她爹……」吳秀娥還要再說，被陸叔桐一個眼刀子丟過去，「少找打，少說不吉利的，和氣生財……」

  他說著，就下了地，穿戴整齊，早上給吳秀娥的銀袋子又抓到了手裡，「明兒早上我給你帶回兩袋子的銀子來，你就瞧好吧！」

  吳秀娥不敢阻攔，也不想回應他，就只默默地看著他離開了家。

  這會兒陸仲清回來了，在門口正遇上陸叔桐。

  陸仲清推著一小推車的麥子，麥子摞在小車上老高，幾乎遮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是一路摸索著回來的，把小車放下，他不顧得擦臉上的汗珠子，跟陸叔桐說，」老三，幫我把麥子都給搬到麥場上去吧？」

  「我哪兒有時間幹這個啊？二哥，不是我說你，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成天就知道種地，你知道我一圈下來能賺多少錢啊？就你這一車小麥，能幹啥？怪不得爹總說你是爛泥扶不上牆，真是一點不假！」陸叔桐說著，就歪著身子從陸仲清的小車旁走過去，臨了還嘟囔著，你說我這樣聰明的人，怎麼會有你這種笨二哥？叫你二哥真沒叫錯，你是真二！

  他嘟囔著走遠了，陸仲清站在那裡，直嘆氣。「老三，你可別走老大的老路啊！」

  「別說這種喪氣話，我是他能比的嗎？」陸叔桐氣得不行，掉回頭來，衝著陸仲清吼了一嗓子，就趕緊快步走了，生怕他這愚鈍的老二哥再說出些什麼讓他心情不爽的話來。

  陸仲清無奈，只好自己一捆一捆地把麥子搬到了麥場上。

  再回來，就已經是晚上八九點了，他進了院子，正見著吳秀娥在哄著孩子睡覺，他站在那裡，猶豫了一會兒，這才開口問道，「弟妹，有……沒有吃的？」

  「還吃的呢？就你三弟那樣子我見著都氣得慌，哪兒有心思做飯？沒有！」吳秀娥沒好氣地說道，「那混帳東西白天裡還打了我，我都沒地兒說理去，還做飯吃？」

  她在那裡嘟囔，陸仲清卻已然耷拉著腦袋，拖著兩條沉重的腿進了他的東廂房。

  掀開鍋蓋看看，裡頭黑乎乎的什麼都沒有。

  他回頭拿了水瓢，想要熬點粥喝，可又看了一眼水缸，裡頭竟沒有水？不覺詫異，好像早上走的時候，這水缸里的水是滿滿的啊？

  想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有心去說一句，弟妹，你不給我做飯，能不能也別再把我的水用光了啊，好歹給我留下點，我也好做飯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