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逃

  對不起，杜辰逸，就讓她再自私一次。

  楚月牙懷著這樣的心情，沒有半分回頭的走進了屋中，杜辰逸看著那背影，臉上蒼白，不過依舊沒有說什麼，這是她的選擇，他會一如既往的尊重的，不多言不多語，就這麼看著。

  「我……在你隔壁，若是有事，你來找我。」在那門關上之前，杜辰逸還是輕輕的說出了這麼一句，追尋這麼久，今日見著她了，一眼便認出她了，沒想到，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上。

  他早就該想到的，一年多不出現，她一定是厭倦了之前的一切，所以選擇了離開吧，可是……她到底知不知道現在跟著她的那個男子，有多危險，比任何人都危險，他……沒有心，只會利用人而已。

  不過……剛剛看到那男子從後面抱著她的樣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微微閉眼，接著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去了。

  似乎，他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呢，可是……還是忍不住留下，等待著什麼，好像腦中有一根神經讓叫他一定要留下，知道她離開位置。

  屋中——

  「不錯不錯，做得很好。」進屋之後，狄夜關上門，接著帶著讚賞的語調，看著面無表情的楚月牙，「既然你跟了我，自然要和你的舊情人，撇清干係才對的，除了這個，還有什麼韓放之類的，也要說清楚。」

  「那麼陸修雲呢？」楚月牙猛然抬眼，看向狄夜，「你的頂頭上司，你也要我去見見他，和他說清楚麼？嗯？」

  

  「他……就免了。」狄夜訕笑著道，接著帶著安撫的口吻道，「怎麼這麼大的火氣？」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是故意的。」楚月牙一針見血的道，「剛剛你故意讓他看到你抱著我的樣子，他和你有什麼仇恨，我和你又有什麼仇恨，你非要我做罪人，去傷害別人。」

  「哈……哈，你居然知道。」狄夜哈哈的笑著，接著又正色道，「今日從進入民富城開始，他就一直跟著我們，我最討厭尾巴了，自然要讓他也嘗到一點兒的厲害才成的。」

  進入民富城，杜辰逸的人就跟了上來麼？楚月牙琢磨著，心中突然一陣傷感，有什麼是杜辰逸不知道的呢？不過，他不是去出征了麼？為什麼現在又出現在了這裡？

  心中還是有好多疑問和擔心關切被牽扯了出來，可是在狄夜的面前楚月牙也不想表露半分。

  「……他一向很有收集情報的本事，不曉得是不是我們內部出了什麼問題……」狄夜琢磨著，想了想又道，「或者是……陸修雲那裡走漏了風聲，他那裡最是人多口雜的……」

  「你出去吧，難不成，你今晚真的要和我同誰在一間屋中？」楚月牙從一堆物件中，見小夜的窩拿了出來，放在了自己身邊的踏板之上，將小夜抱了出來，這傢伙一年多了，一點兒沒見長大，還是那么小小的一隻。

  「必須的，否則你今夜會逃走的。」狄夜很篤定很胸有成竹的道，「我要看著你，剛剛我就說了。」

  「嗯。」楚月牙微微一笑，「你看著便是，不過你得睡在地板上，我就沒有什麼意見了。」

  「沒問題。」狄夜滿口應答，接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木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楚月牙的面前，臉上微微有些泛紅，「我買的。」

  「然後呢？」楚月牙不明就裡，看著那精緻的盒子，不曉得狄夜這麼一個舉動是什麼意思。

  「送給你的。」狄夜繼續道，眼神只盯著桌面，聲音很輕，似乎是在……害羞？

  他是在害羞嗎？楚月牙揉揉眼睛，看著狄夜的表情，剛剛心中的陰霾盡數去掉了，很戲謔的開口問道：「狄夜……不要告訴我，你臉紅了，再害羞？」

  「才沒有。」狄夜兇巴巴的道，接著打開了盒子，一股香味兒飄出來，裡面是一串沉香木的珠子，看上去倒是樸實無華的。

  狄夜將那珠子拿了出來，抓過楚月牙的手，毛手毛腳的給她套上，接著吸了吸鼻子，繼續保持兇巴巴的語氣：「戴好了，沒有我的命令，不可以隨便摘掉，否則今日我就要和你同床共枕，把你給辦妥當了。」

  「噗——」楚月牙笑了，「就憑你這害羞的小樣？哈哈哈……」

  「笑什麼。」狄夜兇狠的眯著眼睛，看著楚月牙笑起來的樣子，憤怒的道，「不許笑了，再笑……你信不信我……信不信……」

  「哈哈哈哈……」楚月牙笑得更歡樂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曉得這麼開心，明明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開心的啊。也許要到分別的時候，人就會有一些異常的舉動吧。

  而與此同時，在這間充滿楚月牙笑聲的房間的隔壁，一男一女兩個人同時道：「小二，來壺酒。」

  有酒一解相思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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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便是夜市，瀎嵐在吃過晚飯之後，已經恢復了正常，好似對狄夜的行為在沒有半分的波瀾了，除開，她略微帶著的酒氣，讓楚月牙有些不知如何才好之外。

  夜市果然十分熱鬧，以買小玩意兒的居多，夜市中人頭攢動，楚月牙此時帶著小夜，尋找著時機，不過狄夜好似一頭最機敏的貓頭鷹一般，根本不肯放鬆絲毫的警惕，在有趣的東西都不如楚月牙有趣一般，他一直緊緊的盯著她，不給她絲毫的機會。

  「咦，這些是……煙火？」楚月牙率先沖向一處擠著許多人的地方，埋頭看著這些煙花，大腦在拼命轉動著，如果利用這些煙花製造出一點兒什麼來呢？說不定會有機會的。

  「煙花……你也要買？」狄夜跟著沖了上來，他整個人的身上已經掛滿了東西，好似楚月牙的購物車一般，看著他今日難得的千依百順的樣子，楚月牙有一絲絲的愧疚，他也許真的害怕她離開吧，到底是感情上的不捨得，還是她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利用價值呢？

  「我已經買好了機關鳥，我要回去了。」瀎嵐的聲音，好似從地獄中爬出來的一般，十分的低沉，不過倒也沒有透露出什麼情緒，叫人看不透。

  「買好這個煙花就回去。」楚月牙笑嘻嘻的道，聲音依舊是輕快的，就算是看到了杜辰逸也不能影響她半分一般——卻是不能影響，她現在要幹什麼，已經再一次的堅定了，「老闆，我要超大的，最大的煙花就好了。」

  很快，煙花被包了起來，楚月牙和狄夜、瀎嵐再一次滿載而歸，回到了客棧之中，不過，楚月牙卻要求去放煙火，沒有要求狄夜，瀎嵐，更不會是杜辰逸，而是將店小二和掌柜的叫來了，還有一些願意看熱鬧的客人。

  「放這個，小二，放這個，這個大得很。」楚月牙的聲音充滿了激情和熱血，「快點兒。」

  「轟轟轟——」煙花的聲音將更多的人驚醒了，吸引了過來。

  「還有，還有這個，叫什麼天女散花……」楚月牙立刻拿起另外的，讓兩個小二和掌柜的幫著放，臉上是如同煙火一般燦爛的笑臉，紅撲撲的，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撲閃著。

  「這個這個……拿著，不要停下！」

  很快，在客棧的後院之中，便開始了煙火盛會，楚月牙指揮著小二和掌柜的將煙火都放出來，一時間之家，轟轟烈烈的聲音，還有嘈雜的人聲，驚叫聲交織在一起，好不熱鬧。

  煙火還是貴的玩意兒，剛剛楚月牙就花掉了狄夜十兩銀子買來了這些煙火，現在就像是在燒錢一般的玩兒。

  瀎嵐和狄夜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兩人都是一言不發，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瀎嵐看著漫天的煙火，用尤桑的四十五度角仰望著；而狄夜則是看著那人群中的聲音，那笑容真好看。

  若是可以……被他一直囚禁在他的地盤中就好了。

  「失火了！」突然之間，有人喊道，之間客棧那邊燃起了熊熊烈火來，這客棧有兩幢小樓組成，兩撞之間沒有聯繫，此時燃燒的是其中一幢矮一些的樓房，不是楚月牙他們的那一幢。

  可是那裡也住了許多人，隨著那一聲「失火了」的尖叫，一時之間，熱鬧的場面變成了混亂，「失火了」，「準是那煙花惹的禍」，「快救火」，「我的東西還在裡面」，「我的媳婦還在裡面」，諸如此類的叫喊聲極多，絡繹不絕。

  所有人都東本洗澡，慌亂的慌亂，淡定的淡定，救火的救火，旁觀的旁觀，人們擠來擠去，奔走來往。

  「楚月牙呢？」狄夜只是看了兩眼，回頭一看，就不見了他一直盯著的那個人的身影，頓時一晃，身子一躍，上了旁邊一顆還算高的樹之上，焦急的看著，整個人群之中卻沒有她的身影，甚至連可疑的身影都沒有。

  「好像……不見了。」瀎嵐也上了那樹，掃視一圈，沉沉的道，「她是……她是有預謀的逃走的嗎？」

  「我就知道。」狄夜狠狠一拳砸在樹上，「我不該讓她今日出來的，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就不該讓她出來的，我以為我可以看得好的她的！」

  「先走走，她應該走不遠的。」瀎嵐用依舊沒有什麼波瀾起伏的聲音說了這麼一句，「憑我和你的能力，要將這民富城搜一遍，不算難，她的腳程再快，也快不過你的。」

  「等等，先去客棧房間中，看看她帶走了什麼的東西。」狄夜拉住了瀎嵐，神色平靜了不少，現在慌也沒有絲毫的用處。

  兩人掠過眾人的頭頂，迅速回到了樓上，踹門而入，楚月牙的那間屋子，沒有任何人，出了小夜和小夜的窩，其他所有的東西都在，對了，還有今日買的那兩套男裝也不見了。

  「她該是扮作男裝逃走了。」瀎嵐立刻判斷到，「走，我們追出去。」

  「可是，她是怎麼做到的？」狄夜輕聲道，皺著眉頭，看著並不紛亂的屋子，「在這麼短的時間中……」

  「先搜一遍民富城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搜吧。」狄夜心中還是存在疑慮，可是現在她不在，他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搜城找她，至少瀎嵐有一句話是對的，她套不遠的，她的輕功和腳力比起自己和瀎嵐來說，差得太遠了。

  這一夜就這麼過去了，知道天快亮的時候，瀎嵐和狄夜才回到了客棧中，在瀎嵐的房裡。

  「她……果真是要走的。」狄夜低著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地面，整個人顯得十分萎靡，「到底是什麼……讓她突然要如此？是陸修雲？還是杜辰逸？不對，都不是他們，到底為什麼。」

  「你……昨日那麼反常就是因為知道她想要走嗎？」瀎嵐輕聲開口問道，看著狄夜，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可是……可是她終究也不是他的什麼人，只能保持著正常的語氣和心態問道，「所以，你才那麼異常的對待她？」

  「是。」狄夜點頭，接著突然用一種古怪的語氣道，「瀎嵐，你真的……吃醋了？」

  「做夢。」瀎嵐斬釘截鐵的吐出了幾個字來，立刻轉移話題，「她從什麼表現不對勁兒，讓你覺得她要走的？」

  「昨日她說要會去帶小夜出來的時候，我就有點兒覺得不對勁兒了。」狄夜回憶著，沒有深究關於瀎嵐的那個危險問題，「她該是離不開小夜的，這一年多和小夜作伴，她肯定是要帶它走的，我應該立刻意識到，並且不讓她出來才是，我……」

  「你和她不也是日夜相對一年多嗎？你們這一年多，就沒有發生點兒什麼嗎？」瀎嵐用一種嘲諷的口問道．「比如讓她成為你的女人，再也離不開你。狄夜，這不是你一貫的作風嗎？不擇手段，達到目的。」

  狄夜沒有說話，用一雙冰冷的眸子看著瀎嵐，那冰冷，讓……讓躲在他們身後床下的楚月牙都能感覺得到。

  瀎嵐，你什麼人啊，你和狄夜認識這麼久，若說狄夜有什麼有點的話，就是真的不下流，就算有一點兒逾越的舉動，他就一定會臉紅的，難道你不知道嗎？楚月牙無奈的想著。

  「不要侮辱她的清白。」狄夜用冷漠的聲音道，「我和她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瀎嵐，說出這種話來，真不像是你。」

  「哼，也難怪她可以帶走相伴一年多的寵物，也不會帶走你。」瀎嵐似乎是不怕死的，繼續用那種嘲諷的口吻道，「甚至，連一點兒的留戀不舍都沒有，買東西，放煙火，都那麼多自然。」

  「瀎嵐，你住口。」狄夜的聲音幾乎可以直接將人給凍死了，至少楚月牙從未聽過他用這麼帶煞的語調說過話。

  一陣沉默，楚月牙透過床底的縫隙，看著兩人的腳，狄夜，我走了，你保重，沒想到，最後一次見你，竟然是見到你的腳而已。

  「昨晚……她該是聽到了吧。」過了許久，瀎嵐突然開口了，「我們在房中密談，她大約知道，你一直是在利用她吧，所以……她才會選擇離開。除了這個理想，我想不到別的理由。」

  瀎嵐，正解。

  「呵呵……」狄夜突然笑了，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不過卻帶著一股悲涼，讓楚月牙的心隱隱作痛的悲涼，叫她有一種爬出這床底去拍拍狄夜的背部的在給他來個惡作劇的衝動。

  「你的計劃怎麼辦？」瀎嵐又道，剛剛的那些情緒也收拾了起來，「我想……天涯海角，你都回去找她的，對不對？你會說，你是為了他，你會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其實……你早就在為她了，你難道沒發現嗎？」

  「我……」

  「我看得很清楚，你看她那種寵溺的眼神，是看別人從來沒有過的。」瀎嵐繼續道，「別說你對她如同對待鐵蛋的眼神，不一樣的，比如，她現在丟了，你心中的感覺，會跟當初小豬丟了一樣嗎？」

  狄夜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只怕要難受十倍百倍，是不是一直在心中責問，為什麼，為什麼她好端端的要離開，躲在你身後不是很好嗎？」瀎嵐頗有些殘忍的將狄夜的內心給挑破，「當聽到我說，她可能是聽到昨晚你我密談才會如此，你是不是又在懊惱，為什麼你要說這些話，早知不說的？」

  狄夜依舊一言不發，趴在床上的楚月牙心情很複雜。

  「這一年多中，你早就在不停的改變，一點兒一點兒的改變著，讓她慢慢侵蝕進入了你的心中。」瀎嵐似乎在收拾什麼東西，一邊收拾一邊說著，「去找她吧，我知道你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去找她，就如同杜辰逸、如同韓放一樣，對不對？」

  一陣沉默，令人心中十分沉重的沉默。

  「信陽都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好在梁國和鄭國現在和睦，你的事情不多。」瀎嵐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了，「我走了，你的心……不要放得太遠，否則，你的結局一定不好。不過你放心，你若是走到了盡頭，我會替你收屍的。」

  瀎嵐走了，狄夜過了好一陣子才走，接著便有店小二進來收拾房間，等到店小二也走了，楚月牙才從床下爬了出來，還拖出了一個小小的包袱，將兩件男裝拽出放在了枕頭下，包袱中只有一隻水囊而已。

  她坐在地上，腦中是剛剛瀎嵐說的那一些話，半晌，輕輕嘆了一口氣，撫摸著懷中小夜：「小夜啊小夜，我是不是……又欠下了什麼債了？我覺得我接下去幾輩子都要在還債中渡過了。」

  「是的，你又欠債了。」楚月牙剛剛說完這句話，門「吱嘎」一聲就開了，一襲白衣的身影站在了門口，楚月牙抬頭，看到了門口的男子，修長但卻有掩飾不了的精壯結實。

  「杜辰逸，你為什麼知道，我在這兒？」楚月牙輕笑搖頭，站了起來，「好像真的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似地。」

  「你要跑，那兩個高手如何跑得過，你要躲，只有他們覺得最不可能的地方才能躲，按照那男子的性格，沒有懷疑這裡，真是你的幸運。」杜辰逸一如既往的淡然聲調，甚至更淡然了，也許是在戰場上經歷過了生死的緣故吧，「大約是你亂了他的心吧。」

  「沒有那麼誇張。」楚月牙哂笑道，接著望著杜辰逸，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著和他一致的淡定，「你還沒有放棄我麼，還在找我？」

  一年多那與世隔絕的地方的生活，同樣是磨練心智，叫人心如止水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杜辰逸輕聲道，「現在，我看到了，你很好，只不過，目前，你需要幫助。」

  「不用，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楚月牙抬起晶亮的眼睛，看著杜辰逸，「你忘記了，我最喜歡逞強，假裝自己什麼都能解決了。」

  「你還是不回去麼？」

  「對了，你不是去出征了麼？戰已經打完了麼？胡族平息了麼？」楚月牙沒有回答杜辰逸的問題，直接說了她所關心的，「還有……你和楚月離的事情……如何了？」

  「你認為，我會娶一個貌似仙子，心腸卻歹毒如蛇蠍，將自己的妹妹親手推入懸崖的女子麼？」杜辰逸微微一笑，那神情似乎在說「你看，這就是你為我安排的好姻緣」，不過，他倒是沒有糾纏這句，不願增加楚月牙的負罪感，「我跟皇上說，我只在報效國家，征戰沙場，不能給楚月離幸福，所以……」

  「征戰沙場？」楚月牙笑了，走進了一步，看著杜辰逸，很認真的道，「征戰沙場的人，都會變成黑煤球嗎？更好玩的是，你變成了黑煤球一般的膚色，為毛還要穿白衣服？反差很大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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