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對不起

  民富城，乃是離信陽都極近的一個小城，相當於的信陽都的衛星城一般，城雖然不大，但是交易往來十分繁榮，物資不比信陽都的差，更有些不方便在信陽都進行的交易，都在這裡進行。

  這裡的百姓同樣也安居樂業，雖然不如天子腳下那麼尊貴，可那也是如同這城的名字一般——民富。

  一條寬敞的類似步行街的地方，兩旁都是各式各樣的店鋪，楚月牙的手中已經抱了許多東西了，胭脂水粉，被子枕頭，各種小玩意兒，都是映她的要求，狄夜給賣的。

  狄夜今日很認命，凡是楚月牙要什麼，一句怨言都沒有，直接付錢，看著楚月牙懷中的東西堆得更小山一樣，也不能減輕他心中的不安感半分，她現在越是如此超然的買東西，他就越是害怕。

  雖然，她如常，可是……他記得的，那珍珠般亮閃閃的淚光，掛在她臉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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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沒上街的感覺如何？」從一家瓷器店之中，將留戀忘返的楚月牙給拽了出來，「是不是都找不著北了？」

  「豈止找不著北邊，連姓什麼都忘記了。」楚月牙的目光還是戀戀不捨的瞄向那邊的瓷器店，「剛剛那人好厲害，在瓷上繪畫，畫得那麼栩栩如生的一隻仙鶴啊，而且……這麼便宜，居然只要……只要不到一兩銀子，就可以，買上一隻了。」

  要知道，這些東西在現代是多麼的值錢啊，區區一兩銀子就可以買上一隻，讓她真是十分想做一個時空走私客，不過……顯然，沒有這個職業給她。

  「便宜？那好啊，你身上有銀子麼？」瀎嵐也屬於開口就要致人死地的那種口舌，幸好，她的言辭不算是很多，動手多國動口，若是再厲害一些的話，保證狄夜要甘拜下風。

  「我這不身無分文麼……」楚月牙訕訕的笑著道，看了看一直在旁邊一言不發的狄夜，「主人，你有沒有注意到，你的僕人很窮很窮……太不符合身份了。」

  「唔……」狄夜似乎有些走神，沒有注意聽楚月牙在說什麼，只是很隨意的「唔」了一聲。

  瀎嵐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今日，從三人出門開始，狄夜就是這樣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眼神一直在楚月牙的身上轉悠，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怎麼一轉眼間就……

  「咦，這裡有一家成衣店鋪，去看看。」楚月牙的注意力轉移得非常快，剛剛還在對瓷器店念念不舍，轉眼間便看上了一家成衣店，「走，小夜，我們去看看，如何。」

  「別去了……今日是給孩子們採買東西的。」瀎嵐覺得很無奈，看著楚月牙興高采烈的樣子，不過這倒是在情理之中，畢竟一個人在那種與世隔絕的地方住了一年多，到底是個少女，耐不住的，「狄夜，你稍微招呼她一點兒，不要太過張揚了……狄夜……」

  瀎嵐這才發現，狄夜已經直愣愣的跟了進去，眼神有些古怪的看著楚月牙，看著她專心於一件男裝之上，而後者，好似也沒有發現狄夜的眼神一般。

  其實……楚月牙知道的，狄夜的反常，今日下午在那溫泉邊一時失控，她的情緒沒能控制得住，還是讓狄夜瞧出了端倪吧，兩人朝夕相對這麼多日日夜夜，若說了解，恐怕沒有對他對她的了解多。

  她一向不太能藏住情緒，特別是在親近的人面前，不過，就當做是挑戰吧，狄夜現在盯著她眼睛都捨不得挪開一下，不正是給她一個挑戰自己的機會嗎？

  看看她這個徒弟是不是夠出師了。楚月牙如此樂觀的想著。

  「你為什麼要買兩件男子的衣服？」瀎嵐輕聲問道，剛剛在成衣店中，楚月牙捨棄了那些夏日好看的衣裙，反而是選擇了兩套黑色的男子衣服，不知她打的什麼主意，「有何用處？你喜歡男裝嗎？」

  「不是。」楚月牙笑眯眯道，「我是給狄夜買的。瀎嵐姐姐，我看你都只顧著給小孩子買衣服，所以……我這做僕人的，自然要給主人買衣服了，對不對？再說，反正也是狄夜掏錢，看到好看的就拿唄，管她用不用得著。」

  「嗯，你喜歡就買。」狄夜居然只是笑眯眯的說了這麼一句，說不出的寵溺和縱容，那語氣，聽得楚月牙和瀎嵐都是一寒。

  一整日就這麼過去了，每個人手中都抱著大大小小的東西，恨不得就去租個手推車來買了，女孩子逛街都是這樣，瀎嵐看起來多麼像一個冷酷的殺手啊，可是買起東西來，絕對不輸楚月牙半分，同樣也是很瘋狂的。

  會賺錢的人，都是會花錢的人呢，楚月牙想著，甚至連狄夜也買了東西，就是不知他去買的什麼，中途說要離開一下去買一件東西，結果自己離開了一個時辰，才回頭來找她們。

  「先找個客棧住下來吧。」瀎嵐輕聲道，想了想又道，「鐵蛋說，想要那種會飛的機關鳥，那東西要夜市的小攤販才有的，我們休息一下，吃個晚飯，在出去吧。」

  這句話讓楚月牙很暖，一個為了給孩子的機關鳥也記得，瀎嵐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根絕她的推測，瀎嵐該是那十人情報組織中的殺手才對，很像是那個當初跟在韓放身邊叫滅日的，不過她所見的，都是她做娘的樣子。

  做飯……教書……操心孩子吃飽穿暖了沒有……甚至，還記得還帶鳥兒回去，似乎殺手和母親兩個角色在瀎嵐的身上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就像狄夜一樣，他也是個矛盾的人。

  何止呢，包括自己，不也是矛盾得很的一個人嗎？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只想要做自己事情而已。

  步入了一間看上去還算不錯的客棧之中，這客棧也熱鬧非常，大堂中坐滿了人，好幾個跑堂的在其中穿梭，人氣旺得很。

  「三位客官，裡面請。」掌柜的一見有人來了，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吃飯還是住店呢？剛好還有三間房屋，像是算過的一般呢。」

  「好，就三間房間吧。」瀎嵐點點頭，看了看狄夜和楚月牙兩眼之後，便吩咐道，伸手去掏銀子。

  「兩間。」狄夜突然出聲了，伸手一攬，就攔住了楚月牙的腰，笑眯眯的對瀎嵐道，「姐姐，就讓我和我娘子就住一間就好了，夫婦分居，成什麼樣子，說出去讓人笑話不是。」

  「唰」「唰」兩道目光殺向了狄夜，楚月牙立刻掙扎著，口中要說什麼為自己的清白努力的時候，倒是瀎嵐開口了，似笑非笑——

  「那就兩間吧，讓她們小夫妻好好恩愛恩愛。」

  有殺氣，還有酸氣，楚月牙是女孩子，聞得很清楚，狄夜像是沒有察覺到一般，繼續死死的攔著楚月牙的腰，看著瀎嵐帶著殺氣，付銀子，看著店小二膽戰心驚的領著氣氛怪異的三人上樓，進入了客房之中。

  「狄夜，你行。」瀎嵐拋下這句話，滿含著怒氣進入了自己的屋中，關門之前那幽怨的複雜的眼神，讓楚月牙忍不住咽口水，愣在瀎嵐的門口，那小二也訕訕的退出了這場三角戀的戲碼。

  原來，瀎嵐是真心喜歡狄夜的啊，開始，她一直是以半開玩笑的心情來看這件事情的，總覺得狄夜和瀎嵐娘子夫君的身份，是由於那群孩子們才定奪下來的，平日只是同伴而已。

  不過，看剛才瀎嵐絕對對狄夜有意，只是狄夜……

  「狄夜，放手！」楚月牙伸腳就猜踩向了狄夜的腳，不過後者似乎很清晰感知她的意圖一般，迅速將腳給避開了，「你要幹什麼？說好了我做你的僕人的，莫名其妙的。」

  「說是僕人，但是你一直享受的是娘子的待遇呀，怎麼你沒有覺察到麼？」狄夜笑眯眯的道，不慍不怒，繼續攔著楚月牙的腰，「今兒在溫泉邊上，你那麼深情的擁抱我了，我想了想，乾脆給你正名算了。」

  「瀎嵐生氣了。」楚月牙皺著眉頭道，一彎腰，身子一晃，直接鑽出了狄夜的手臂，「我不想死在瀎嵐的刀下，她才是你的娘子呢。」

  「是啊，她也是我的娘子，是我敬愛的人給我定下來的，她是大娘子。」狄夜理所當然的道，「你就是小娘子了，三妻四妾正常平凡得很的，你放心好了，我養得起的。」

  「去死。」楚月牙喝道，接著便是一個直勾拳過去了，不過遺憾的時候，狄夜瞬間就閃開了，「誰要做你的小娘子，比作你的僕人還侮辱人！」

  「怎麼會呢？」狄夜那詭異的身形不知如何又出現在了楚月牙的身後，接著從後面環抱著她的，在她耳邊輕聲道，「買了男子的衣服……你想幹什麼？女扮男裝，然後逃走麼？」

  楚月牙沉默了片刻，甚至忘記了去睜開狄夜的懷抱，半晌才道：「我只是想玩捉迷藏而已。」

  「嗯，好，我陪你玩。」狄夜那略帶笑意的聲音，在楚月牙的耳畔，這是他第二次離主動自己這麼近，她現在練武之後，聽力比以前好了許多，幾乎能聽到他心臟快於平日的跳動。

  她很想看看，他是不是又臉紅了，可是她不敢，怕對方他的眼睛，她會挪不開，又會捨不得，會甘心被他利用了去，被他榨得不能再幹了。

  「那，你可以放手麼？」楚月牙繼續道，好言好語，和狄夜惡言惡語是最沒有用的招數，他絕對不吃這一套的，「去安慰一下你的……瀎嵐娘子，她真的生氣了，我看氣得不輕呢，她養著你的這麼多孩子不容易啊……」

  「你以後也幫我養孩子好不好？」狄夜的玩笑話越來越不著調了，以前，他從來不會說這些的。

  「呃……你放開我。在這客棧的走廊之上，摟摟抱抱成何體統？」楚月牙忍耐住各種要爆發的論調，很和氣的勸說道，「去安慰一下瀎嵐，成嗎？」

  「不成。」狄夜依舊是那種含滿了笑意的語調，「我若一走開，你一準兒要逃走的，我知道。」

  「放！手！啊！」楚月牙終於忍不住，大著嗓門喊道。

  「放開她。」就在楚月牙的聲音剛剛落下之後，有一個男子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個清朗的聲音……帶著讓楚月牙想立刻逃走或者消失的熟悉感覺，他……怎麼會在這裡呢？

  「我和我娘子鬧著玩，關你什麼事？」狄夜沒有鬆手，也沒有回頭，不過聲音陡然之間變得極為冷漠了，「你走開。」

  「不關我的事？她是我找了一年半的人，你怎麼看也說我不關我的事情。」那清朗的聲音用平靜的語調緩緩的說出這些話來，「她若是沒說放手，也許我不會管，可是，她說了，放手。」

  「找了……一年半？」狄夜倒是鬆開了抱著楚月牙的手，接著回頭了，看向對面在兩人身後的人，「所以，你就有資格管嗎？也許，你給她帶來的是負擔和痛苦，你不知道嗎？」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在等待，似乎等待著一直背對著她的楚月牙給出一個答案來，那清澈的眼神，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神，讓狄夜突然之間很憤怒，很想殺了對方。

  是嫉妒吧，狄夜暗自想著，嫉妒，他可以做到。

  就算楚月牙背對身後的人，她也知道那是誰，那個她虧欠愧疚的人，不面對，不是因為他帶了什麼莫須有的痛苦和負擔，他一直在默默的減輕她的負擔和痛苦，一直尊重她的想法做法……

  一直都是如此，讓她有一種此生無以為報的感覺……

  「我們進屋吧。」楚月牙終於開口了，聲音輕輕的，但是卻能讓在場的人都聽到，依舊沒有回頭，「今兒不是給你買了兩身男裝麼，試試看合不合穿。」

  說罷，楚月牙率先進屋，她不敢回頭，害怕看到，害怕面對他的眼睛，他的臉，無論他憔悴或是依然如故，她都不想看，不忍看，現在就這麼告訴他，她很好，讓她以為她有了另外一個男子，讓她以為她就是一個花心的女子，就這麼欠著他吧。

  對不起，杜辰逸，就讓她再自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