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讓我抱抱你

  次日，清晨，楚月牙將狄夜鬧了起來，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

  「我要先回去，將我的夜兒帶出來。」

  「為什麼？」狄夜覺得不可理喻，皺著眉頭問道，「來來去去很麻煩的知道嗎？」

  

  「我一定要將夜兒帶出來。」楚月牙很堅決的道，理直氣壯的解釋，「夜兒從來沒有進過城，我要帶著它見見世面，一定要。」

  「不行。」狄夜同樣很堅決的道，「我一早就告訴過你，那隻雪貂是只毒貂，被咬了的人，必定會死的。」

  「它很聽話的，不會隨便咬人。」楚月牙翻了個白眼，「咬了人，我負責，成麼？」

  「為什麼你一定要帶它呢？很麻煩的？」

  「就是要，這一年多以來，它對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同伴，和我同床共枕五百個日日夜夜，不離不棄，比人類可靠多了。」楚月牙掰歪理，那絕對是頭頭是道的，「現在，我要進城了，瀎嵐說了，可能要留宿一晚，昨晚我已經讓它一個人在哪了了，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它再孤零零的留在那裡。」

  「呃……」

  「所以，我要帶上它，說不定城中還有它喜歡吃的東西呢。」楚月牙繼續道，接著聲音一軟，「兩年，兩年！我這麼久沒出個門，你就讓我的出門完美一點兒好嗎？」

  「你自己回去吧。」狄夜總算是鬆了口，不過卻是一臉望天的拋出了這句話來。

  「成，你給我路線圖，我自己回去。」楚月牙滿口答應道，他知道狄夜一定不會給，那個地方對他來說，似乎十分重要，連瀎嵐和畢鳶都是不知道具體在哪兒的，最多知道是有這麼一個地方的存在而已。

  「罷了罷了，說得那麼可憐兮兮的，兩年沒出門，有那麼誇張嗎？也就一年半多一點兒。」狄夜撇嘴道，「我帶你回去吧，你自己去給瀎嵐說一聲，讓她晚一個時辰出門。」

  「我就知道狄夜最好了。」楚月牙笑眯眯的道，帶著諂媚，若是在她屁股上加根尾巴，一定在搖，「和我的小夜根本就是好兄弟的嘛。」

  「誰跟一隻動物好兄弟了，」

  半個時辰之後，楚月牙和狄夜回到了那個神秘林一般的地方，現在是初夏，這些植物長得很好，比楚月牙第一次掉下來的時候還要漂亮，那參天大樹，似乎更加茂密了，不知再過上一百年，這樹會變成什麼樣子。

  楚月牙將這裡的一點一滴仔細的看著，生活了一年半，在心中以及烙下了深深的烙印，揮之不去的，不過現在，她依舊是那麼用心的看著，似乎要將這裡的一切，記憶得更深刻。

  每一個石洞，每一處的花草泥土，還有溫泉大樹，還有大樹上，她的桌子，這是她開始寫故事之後，狄夜特地買回來的，似乎，狄夜也幫她做了不少事情呢，似乎，這一年半，不是什麼都沒有，雖然……

  雖然，逃不開利用兩個字。

  眼角微微濕潤，好在現在狄夜不再，他又去了對方雜物的石洞，不知在找什麼東西。不能讓他看到，楚月牙收拾了情緒，讓自己的臉色和表情儘量正常一些。

  「諾，拿去，把這個換上。」狄夜從那雜物間中出來了，手中有一個布包，遠遠的丟給了楚月牙，「別穿得那麼破破爛爛，像是我虐待了你一般。」

  「你就是虐待我，給我穿下人才穿的葛布短衫。」

  「你不是要練武麼？葛布的衣衫都被你磨壞了好幾套，若是穿其他的……我養不起你。」狄夜沒好氣的道，「好了，快去換衣服，瀎嵐討厭等人的。」

  「知道了。」

  楚月牙進入了自己的石洞，放下了後來為了避免設置在洞口的帘子，打開了那包袱，包袱中，是一套嶄新的月牙白色束腰襦裙，袖口和裙角有淡藍色的小花，材質說不上是哪一種，但摸上去卻是不錯的，還陪著一條同色的腰帶，外帶一雙女俠士的靴子。

  很快，她便將這一身穿了起來，長久以來的短打衣褲穿習慣了，今日穿上裙子還是有些不習慣的，不能看到整理效果，但想像中束腰的裙子比起齊胸襦裙顯得英氣一些，個子也會高挑一些吧。

  輕聲嘆口氣，將屋中的物件都整理好，昨日未及疊的被子也疊了起來，楚月牙看了看一直被她珍藏起來的那一水囊的雨水，小心翼翼的藏在了小夜的窩中，接著抱著小夜的窩，連帶裡面還在酣睡的小夜，掀開帘子，出洞去了。

  出去，正瞧見狄夜靠著那樹坐在樹下，一腿曲起，一腿放平，口中含著一根草，頭上帶著遮了眼睛鼻子的帽子，只有下巴那完美的輪廓，一如她第一次看到狄夜的樣子。

  不同的是，狄夜今日穿的是黑色的長靴，黑色的袍子，束腰，似乎和楚月牙身上的看上去很像是情侶裝。

  「狄夜……」楚月牙喚了一聲，抱著小夜的窩。

  「嗯。」狄夜起身了，接著將帽子給隨意的丟在了地上，望了過來，看了看楚月牙，目光有一絲絲的驚艷，她果真……長大了，如同一隻才綻放的花兒一般，站在你來亭亭玉立，初夏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映著她潔白無瑕的皮膚，有一種誘人的美感。

  「你？」楚月牙看到狄夜也是驚訝，當著一絲絲的驚艷，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狄夜穿著正正經經的像是要見人的衣服，那修長的身材展露無遺，黑色，將他襯托得英氣逼人，甚至帶點兒特別能勾動少女之心的煞氣，如果單是看背影的話，都會迷死不少女子的。

  特別是，他的那一頭的長髮，依舊是披散在背上，髮型讓楚月牙響起了銀魂中的桂，似乎連臉也有些和那漫畫中的人物重合了起來，讓人不敢直視的英俊，楚月牙有些失神的看著。

  這樣的男子，會對什麼用真情呢？會不去利用什麼呢？瀎嵐會是那一個嗎？或者還是他口中的那個為了她/他，也許是個女她吧，一切就會更好說明了。楚月牙黯然的想著。

  不過此時，狄夜的目光依舊落在了楚月牙手中的一件事物之上，哭笑不得的道，「誰讓你……將小夜的窩也帶上的？你帶它不就行了麼？」

  「不成，它擇床，換了地兒准睡不成。」楚月牙回過神來，很認真的解釋，將窩抱得更緊了，「我自己帶，不用你操心。」

  「看上去……很不和諧。」狄夜鬱悶的道，「我花了大價錢買的衣服，你好歹穿出一點兒氣質了，怎麼也要配得上我僕人的身份。」

  「做僕人，要那麼多氣質做什麼，不是喧賓奪主嗎？」楚月牙不會退讓半步，接著抓了住自己的頭髮，眼神一轉，可憐兮兮的道，「主人……給我梳頭成嗎？我不想……披頭散髮的出門，丟了主人的臉……」

  陽光星星點點落下，楚月牙坐在大樹下，手中捧著一面銅鏡，認真的看著鏡子，看著鏡中自己，看著為自己梳頭的狄夜，眼角不止一次的濕潤，可能……以後再也沒有誰會為自己梳頭，為自己做飯了吧……

  說不出的感傷和難過，讓楚月牙幾乎忍不住就想著，為了這兩件事情，就這樣繼續下去好了，她又要爭什麼了呢？這樣不是挺好，聽和睦的嗎，如果選擇了另外的路，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可是……她害怕，害怕繼續下去，有一天，有一個她不能承受的結果，她不能呆在有人知道她是楚月牙的地方了，她這一回，要去一個真正沒有任何人認識她地方。

  是的，她就是這麼決定的，帶著小夜，逃走。

  她既害怕狄夜的利用，早就在無形之中，她將他當做了朋友，當做了依靠，當做了保護自己的翅膀，現在發現一切都是虛妄的時候，那破碎的心情，無人能夠體會和感受。

  她隱藏著，表現如常，但是卻無法承受，無法面對，

  當然，她也害怕那些正在步步靠近的搜查著她的人們，更不想再一次演變成因為她而連累了許多的人……

  這一次，讓狄夜為她再梳一次吧，她會用盡一起手段離開的。

  「好了。」很快，狄夜便道，又去摘了好看的耳朵給楚月牙簪上，身形一晃，便到了楚月牙的正面，上上下下的看著，「很好，這垂鬟分肖髻很適合你，如果你手中再握上一把佩劍，再有一件披風的話，冒充女俠都可以的，哈……你，怎麼了？」

  狄夜這才看到楚月牙的臉色不好看，陰沉沉的，和平日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樣，以往每次他給她梳了一個極為好看的髮髻的時候，她都是對著鏡子左盼右顧，神采飛揚的，怎麼現在……

  死氣沉沉？臉上籠罩著陰鬱呢？

  狄夜只覺得好似有些不妙，可是不妙在哪兒，他有說不出來，難道是昨天畢鳶說的話，對她的衝擊太大，他倒是忽略了這一點兒，忘記了慰問一下她的心情了，她對陸修雲，到底是怎麼的感情呢？

  他曉得……她對韓放是有愛的，雖然他很不想承認這一點，承認這一點，仿放佛會讓他的心變得極為難受，說不出的彆扭，不過對於陸修雲，傳聞倒是沒聽過多少，也不知她……

  「沒……」楚月牙搖搖頭，慌忙掩飾自己的情緒，這是一種……離愁吧，捨不得，這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縮在某個人羽翼之下的一年半，要……結束了，她難過，這裡的一花一木，還有這裡的人都讓她留戀。

  「你對……陸修雲？」狄夜突然用冷冰冰的語氣問道。

  楚月牙沒有說話，只是垂眼，搖頭，跟陸修雲無關，她的心……她猛然抬眼往下狄夜，接著衝口而出：「我想抱抱你。」

  不給狄夜回神，也沒有給他反抗的機會，楚月牙邁步上前，將他擁入了懷中，緊緊的抱著他，將她的頭埋在他的肩窩之中，眼淚好似就要流出來了，她拼命的咽下去，這個她穿越之後，相處最久，但是卻說要利用她的人。

  「你……怎麼了？」狄夜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變得極為溫柔，大約是因為太過溫柔，或者他自己從來都沒有發出這種聲音過，立刻便轉換了語氣，用半開玩笑的聲音道，「你不是……又在玩什麼惡作劇吧？是不是又想要逗我臉紅尷尬，你才開心？」

  這一句話，牽出的又是潮水般的回憶，兩人鬥智鬥勇的一幕幕好似在腦海中不停的晃動，揮之不去，原本該是歡樂的場景，為什麼……此時想起來這麼心酸呢？

  「對，我是惡作劇。」終於忍不住了，淚水流下，楚月牙悶著嗓子答道，「你尷尬還是臉紅？打算怎麼報復？」

  「讓我看看你的臉。」這聲音，讓狄夜立刻伸手就去推開楚月牙，要看看的她的表情是怎樣，怎麼感覺……肩頭有些潤潤的感覺？

  「嘩啦——」就在狄夜伸手去推楚月牙的時候，她抓住了他的雙臂，趁著他一心想要看她的臉，毫無防備的時候，直接一個過肩摔，將他丟入了水中。

  「你！居然！」狄夜在溫泉中撲騰著，叫喊著，一如既往的怒氣沖沖，「早知不交你武功了。」

  「這不是你教的。」楚月牙已經背過身去，聲音也恢復平靜，「這叫做過肩摔。好了，給你一刻鐘，換好衣服，我們出發。」

  楚月牙再次進了自己的石洞去了，狄夜站在院中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不妙的感覺更沉重了，沒有錯，他看到了她的眼淚，如同珍珠一般，從眼眶滑落，也正是因為她的眼淚，讓他忘記了躲避和應對。

  她……到底怎麼了？昨日哪裡出了問題？還是因為陸修雲嗎？不……不是的。

  不行，他得看緊她。無論是為他，還是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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