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即不離
2024-07-10 10:11:19
作者: 老莊墨韓
大船的主人,史坦大公殿下,巍然安坐。船外的任何動靜,自然有手下,隨時向他報告。
他本來在自己的封地,大張旗鼓,整頓軍馬,卻又被迫叫停,重新回到王都,還要接受各方的調查,種種的限制,就是因為什麼亡靈危機,可能是「某個」大公殿下,暗中搞出來的。
可本應該是嫌疑最大的維克多大公,卻借著衝擊劍神的大事,引來全大陸的關注,輕飄飄地從這場風波里,毫髮無傷地退出去了。如此不公平的倒霉事從天而降,本來就滿心憤怒仇恨的史坦大公,再有定力,也不可能繼續保持平和。
大大方方跟奧撒蘭的人親密交往,公開任憑奧撒蘭的子爵在他的宴會上,對飛焰歌舞團的美女台柱軟硬兼施地施用手段,整個維斯,也只有他敢這樣大方公開地表明態度。這固然是他財雄勢大,又何嘗不是在以此,表達他對國王,對維克多,對目前這死氣沉沉,諸般牽制的局面,所含的憤怒和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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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得罪東方的後果……哼,他如果要算帳,也得先找奧撒蘭的人吧。奧撒蘭使團的實力之強橫,就算是東方要跟他們打起來,也會是一場恐怖的大熱鬧。維克多能置身事外嗎?國王陛下能不受驚嚇嗎?這個喜氣洋洋的王都,能不被牽連嗎?
在其他人注意著河面遠方的時候,只有史坦大公冰冷著眼神,自斟自飲。
當他失去女兒時,整個王都都在歡呼。當他受到不公平對待時,王都里幾乎所有人,都在為維克多的晉階可能而歡喜慶祝。
既然沒有人在意他,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在乎別人了。
遠方那艘船上的,到底是什麼人呢?
看起來,事情比想像中還要有趣啊。
他一個人,冰冷地笑了起來。
瑪汀和桑迪迷迷糊糊就被一股力擔推得飛躍了船隻屏障,迷迷糊糊就繼續向前游去,既已出了重圍,又聽到耳邊那熟悉的聲音在吩咐:「還不過來。」眼前又只有一艘船在正前方,本來已經酸軟無力的身子,竟是莫名地生出許多力量,一直奮力上前,游到船邊,扳著船就往上翻。
船上一人漠然執棋,低頭看著棋盤,對他們看也不看一眼。
另外一人倒是很熱心,伸出手,輕輕一拉一扶,仿佛沒用什麼力氣,卻讓他們輕飄飄上了船。
二人喘息著坐定,卻又是一怔。直到這時,他們才看清楚船上兩個人,完全是陌生的容貌,根本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
「我教你們的本事全忘光了,怎麼讓人欺負成喪家之犬了?」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瑪汀和桑迪都是一震復一驚,呆呆望著那漠然觀棋之人,遲疑地問:「是你!」
「自然是他!」溫和的話語,卻是那出手相幫的人,帶笑而言。那人伸手輕輕拍拍他們二人的肩,動作極之從容自然,哪怕對著美麗且全身濕透,衣服緊貼著身體的瑪汀,也沒有什麼遲疑猶豫不自在。
瑪汀會因為阿諾爾子爵的輕佻無禮而憤怒跳水,可這個人輕輕伸掌拍來,卻只讓人覺得,自然隨意,襟懷坦蕩,她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窘迫之感。
手掌只是輕輕拍在肩頭,奇異溫暖的感覺就轉眼蕩滌全身,幾個呼吸之間,二人身上濕透的衣服,已經全部被烘乾了。
兩個人目瞪口呆地望望東方,再望望維克多,不知道東方身邊這位又是何方神聖。東方卻不理他們,只是慢慢地放下一子。
這是他與維克多對奕以來,第一次落子如此之慢。
維克多欣然微笑,拈子沉思了一會,方才下子,笑道:「我說過,這一次,沒準我要贏了。」
小船安安靜靜停在水中央,四下里,不少船隻已經成扇形張開,徐徐逼近過來。
剛才狂風呼嘯,水波大興,以聖音河的寧靜,這種異變絕不是自然而生。四周船隻里,聰明人都凜然警惕,按兵不動。但總有那些功名心重,眼睛發光,盼著要攀高枝拉關係的人,卻還是抱著倚仗史坦大公和奧撒蘭使團之勢,不管對方是什麼人,肯定會害怕的想法,不管不顧地向前逼來。
「把瑪汀小姐送回來!」
「瑪汀小姐是史坦大公的貴客,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多事?」
「奧撒蘭尊貴的使者也在這裡,你們識相些……」
小船上,依然是半點動靜也無。
史坦大公的大船,穩妥地停在包圍圈的後方,並無要靠近去的意思。就連他們自帶的小船,也都只是停留在大船的周圍。
船舷處,密密麻麻站滿了神情不善的人。
「那船上的人不簡單,這些人怕是逼不回人來。」阿諾爾子爵皺了眉頭。
「就是因為不簡單,才要這些人先去替我們探探底。」烏諾冷冷地向四下船隻掃了一眼。
那些過於熱心之人的船隻,已經圍到了小船四周。有的大船已經沖小船放下搭杆或勾索,有的船上就有不少健仆,紛紛跳入水中,向小船游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靜如止水的小船,忽然間就動了。
笨重的船隻,動來竟如脫兔一般,靈敏得簡直不可思議,在船與船之間,那極微小的縫隙中,險而又險,卻又安然無恙地穿梭來去,快捷如電。
小船駛動時,所激起的水波浪花,竟打得四周的水裡的人,根本沒機會靠近,就被水波的力量,給掀翻出去了。
剛剛還是四下船隻合圍,轉眼間,這小船就輕輕巧巧,破圍而出,那麼多船隻,在這小船面前,都顯得無比笨重,別說阻攔,連變動一下角度,轉動一下位置,都來不及。
大家措手不及地看那小船輕輕鬆鬆逸出包圍圈,卻並不遠逸逃走,而是悠悠然停在不遠處。
一眾船隻在一陣難堪的沉默後,騎虎難下,還是再次繼續包圍過去。不過這次大家都做好了準備,小心的張開大網,算好距離,還把大船附帶的小船,都四下放開,能下水的好手,也都紛紛入水。
但是,那小船還是輕盈靈巧地左一穿,右一繞,再次從包圍圈中,繞出去了。
河面畢竟極大,而那麼多船隻,不可能並排把河道全堵上,彼此之間,一定有空隙,小船隻要在時間位置上把握準確,那些船隻終是沒可能把河面鎖死。
小船再次停在不遠處,四下船隻依舊執著地包圍過去,這回,不少船上的武士已經取了武器,跳起來吶喊了,奈何小船就是那麼大,坐了四個人已經滿了,就算這些武士們再多,也沒什麼地方能落腳跳過去搏鬥。有子爵大人心儀的美女在船上,弓箭又不能用,於是小船還是一樣輕輕鬆鬆地,又穿了出去。
烏諾微微冷笑,那船上的人,明明可以輕易離開,卻還在這裡逗著四周船上的人玩。
幾次出脫,小船離得越來越遠,烏諾和阿諾爾已漸漸不能看清細節,只能靠旁邊兩個魔法師施展起真實之眼,遠遠監視,再一句一句地在向他們轉述。
「很奇怪,那船根本沒有人劃漿,不知為什麼能動,還能動得這麼快,這麼靈活?」兩個看得清楚的魔法師,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有人撐船劃漿,也不可能快成這樣。」
阿諾爾淡淡說:「和剛才的波浪一樣,都是用了魔法吧。」
兩個魔法師一起搖頭:「完全沒感覺到魔法波動。」
烏諾皺了皺眉,他也沒感覺出有什麼鬥氣。
一直安坐著的史坦大公忽然悠悠說了一句:「會不會是另一種,既非魔法,也非鬥氣的全新力量呢。」
眾人都是一凜,阿諾爾急聲問:「東方,是不是東方?」
「不是。」兩個法師又一起搖頭。
東方那或容華絕世,或蒼顏白髮的兩副面貌,已經是人盡皆知了。船上所有人,沒見過他本人的,也看過他的畫象,要是東方,早就認出來了。
「船上就是兩個長相普通的中年人,看起來很從容,而且,雖然船在水面上快得象飛,卻看不出他們做過任何特別的動作,一直就是在……」
「好象是在下棋,下什麼棋,卻看不太清楚……」
「下棋?」
「是啊,哪怕是小船飛速突圍的時候,也沒耽誤他們下棋。一邊下,好象還一邊在跟瑪汀桑迪說話,看樣子,他們倒是熟人。」
小船四周那些圍著的船隻,已經在一次次勞而無功的圍困中,磨掉了耐性,不少人在破口大罵。但也有還算識得厲害的人,大聲呼喊著,制止四周的喝罵,然後對著小船十分禮貌地喊話:
「請問是哪位強者在此?些許誤會,請不要介意。史坦大公宴請奧撒蘭使者,請瑪汀小姐表演歌舞。小姐太過美麗,令奧撒蘭的使者過於傾倒,也許是他表達愛慕之情有些急切,讓小姐產生了誤會,才發生了這些不愉快的事。奧撒蘭的阿諾爾子爵大人,十分懊悔,迫切想向小姐表達歉意,請小姐不要在計較這一時的失禮。如果閣下能護送小姐回到宴會上,一定會成為史坦大公和阿諾爾子爵最尊貴的客人。大家一起觀賞飛焰歌舞團出色的歌舞音樂,不是一件盛事嗎?」
那人客客氣氣地抬出史坦大公和奧撒蘭的兩塊大招牌,語氣卻十分謙和,給足了別人下台階的餘地。可惜,他碰上的人,卻根本沒打算善了。
「阿諾爾子爵?就是那個在東方居讓一個女人把嘴縫起來,象牽狗一樣牽著的阿諾爾子爵?」
東方這句話是用內力說出,聲音清朗,大河上下,無分遠近,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滿河寂然,誰也不敢接這話。只有阿諾爾子爵,剎時間,臉色一片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