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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虛懷若谷

2024-07-10 10:10:44 作者: 老莊墨韓

  東方在驢身上一躍而起,寬大的黑袍伸展開來,如神鷹展開的雙翼。他飛掠的速度太快,快得超出人類視覺的極限,黑袍形成的一連串殘影連在一起,便似無邊無際的黑暗,足可覆住蒼天。

  看著鏡象的幾個人,竟也覺得眼前一暗,好象虛影中的所有光明,都被這黑暗所遮。

  那是怎樣的一種快。他掠起之時,所有的弓已對準他,所有的箭已然引滿,所有弓箭手的手指,正準備放開。但當他落到箭陣之前時,那些箭,竟沒有一枝來得及離弦。

  再然後,便是戰鬥,簡單而快速。影象中的東方,只是揮了揮袍袖,拂了拂衣角,伸展了一下手腳罷了,甚至看不出他任何認真戰鬥的動作。然而舉手投足之間,已是飛沙走石,山呼地嘯。狂風怒號,沙塵遮日,大地震動,樹折石碎。

  箭折弦崩,弓斷矛彎。那些鋒利的武器,如樹葉一樣飛出去,那些堅實的鎧甲如紙一般四散。三百多士兵的刀劍,沾不上東方半片衣襟,而他們自己,倒下了,就再不會起來,被震飛出去,就再不見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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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幾次呼吸,幾個交睫之後,一切便已結束。

  大神官高高舉起法杖,卻又遲疑了一下,皺著眉,不知大聲喊著些什麼。

  在三百多士兵已經倒下去了一半,大神官無可奈何,深深吸氣,迅速地念著咒文,揮動法杖,而此時此刻,東方四周,能站著的,已經不超過五十人。

  那個勇悍的指揮官,竟仍不畏怯,持刀怒喝著衝上前,東方一手將他抓住,輕鬆地信手扔了出去,然後,從天而降的燦爛光柱,便完全落到了東方的身上。

  他的黑袍,被光柱照出了一種奇異的亮色。在那應當是威力無窮的光明魔法的光柱里,他不防守,也不反擊,只是悠閒地站立不動。

  在所有人震怖的目光中,那個被東方隨手扔出的指揮官,正對著大神官砸過去。大神官法杖飛快地揮動,在空中劃出繁複的圖案,口中迅速地念著咒語,一連三重金色的盾牌在他面前架起。

  然而,他剛剛發完最後一個音,就看到那燦爛輝煌的金盾化為黃金的碎片,在天空中散落下來。

  那身形高大,披甲著盔的將領就這麼重重砸到神官大人尊貴但肯定十分柔弱的法師之身上。兩個人一起自空中落下,無巧不巧落入一個泥坑之內,污水四濺,大神官被人連人帶甲地壓在下頭,滿身滿臉甚至滿嘴都是泥水,一時竟是連掙扎之力也沒有,大約是傷得不輕。

  施法者一倒下,天空的光柱自然消失。東方悠然負手而立,而四周,已再沒有一個還能站著的士兵了。

  他甚至沒有多看四周眾人一眼,就這麼淡淡然地轉身走遠,走到那驢子旁,一躍騎上,慢悠悠地策驢而去。

  比起他打倒一小隊精兵,兼一個大神官,驢子漸漸遠去的過程,顯得十分漫長。

  本來還歡天喜地的村民們,木然地站著,臉上甚至連驚懼和恐怖都看不到。所有的士兵們都沒有動靜,沒有聲息,僵硬地四散撲倒在地上。

  整個鏡象的畫面,一直微微顫抖著,甚至還有幾次幅度極大的抖動,可見暗中用鏡石記錄的人,有多麼震驚。

  在這一片死寂的畫面中,唯一有動靜的,只有那個污水中的大神官。

  年邁的老人,掙扎著,顫動著,卻無力推開壓在身上的將領。所有的法術,所有的尊嚴,此刻都已離他而去。

  前一刻,他還以天神之威,雷霆之勢,一擊毀掉幾百亡靈,威風氣派,無以倫比。後一刻,他墮於泥污,骯髒狼狽,慘不堪言。

  而那個轉手間,就把小村里,所有人的天堂,都打為地獄的人,卻已經去得再也不見蹤影。

  虛空中的景象慢慢消失,整個殿宇中,一片寂靜。

  良久,伊芙略帶顫抖的聲音才響了起來:「東方不會無緣無故殺人的。」

  「伊芙,東方沒有殺人。」維克多的語氣依舊平靜,「那些人只是不能動,但並沒有死。」

  這幅景象如果拿出來放給民眾看,估計會引起人們的公憤,但在維克多,法修,泉音,影子他們幾個看來,更多的卻只是奇怪。有過太多殺戮戰鬥經驗的他們,能夠從最細微的差異中,判斷生死。

  只是,東方突然演這一出,究竟是什麼意思?只是看到了景象,聽不到在場的人的對話,他們現在實在是莫名其妙中。

  「是的,在東方離開後,過了好一陣子,村民們才走出教堂來,想收斂他們的屍體,結果這些士兵又一個個慢慢站起來了,給村子造成了很大的恐慌,他們以為新的死靈又出現了,很是驚惶逃竄了一番。」伊索爾德大主教淡淡地解說之後,輕輕拍了拍手。

  拍手的聲音並不如何響亮,空蕩蕩的殿門外,卻立時有人大步而來,在殿門前止步施禮。

  「我特意在晚上才請諸位來,就是為了等他趕到王都。」伊索爾德大主教微笑著對殿門外的人說,「凱爾文,不用拘束,你是當時親歷之人,你來詳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才當了將軍沒幾天的老兵,在國王,大公,王子,大主教還有一堆頂尖強者的注視下,手腳不知往哪裡放地走進來,臉上漲得赤紅一片,幾句參見上位者的場面話,說得結結巴巴。

  「凱爾文,到底怎麼一回事,你慢慢說,不要著急。」維克多的語氣始終平和。凱爾文是他提拔的,也曾跟他相處過好幾天,聽他這樣溫言詢問,心中平靜下來,這才慢慢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

  「當時我們正在歡呼,凱安他們兩個就被扔過來了,兩個人手腳都是僵木的,臉上沒有血色,閉上眼睛,怎麼叫都不應,我們都以為他們死了,又急又怒……我大聲質問他,他卻冷冰冰地說,沒有一個想殺他坐騎的人,能活下來……我……我就誤會了……」

  凱爾文真是覺得冤枉又悶氣。他當時明明是一片好心,想救人的啊,居然就能惹來大禍臨頭。誰能知道那麼個貌不驚人的老頭,竟是如此的傳奇人物?

  「我急怒衝動之下,就下令以弓箭指著他,大神官有叫出他的名字,但已經打起來了,什麼都來不及了。當時的情況很混亂,大神官似乎在盡力勸阻,但沒有人聽,最後大神官也發動了魔法,可惜沒起到作用……」

  凱爾文吶吶地說著,他自己也有些迷糊,不知道這一場風波,最終的責任,應該是東方的囂張,還是他這個小人物連續兩次的誤會。

  聽他把前因後果這麼一說,眾人都鬆了口氣,理查微笑著站起來:「也就是說,東方並沒有殺那兩個士兵,應該只是開個玩笑,但凱爾文誤會了,而東方的動手,純屬自衛。東方也沒有主動去攻擊大神官,是遭到了神官的魔法攻擊,這才加以反擊的,對嗎?」

  他這裡刻意把自衛,先遭到攻擊,這幾個詞加重語氣來說,國王只是神情淡淡地笑了笑。他並不打算跟他這個一提起東方,就死護到底的兒子爭執。

  自衛?那位受到的威脅似乎根本不能對他造成傷害,又何須「自衛」。不過巔峰強者們,大多脾氣不太好,被一群士兵拿箭指住,感覺尊嚴受到冒犯,而下手懲戒,這種事倒也並不稀罕。事實上東方竟然在那種情況下,一個人也沒有殺,那些卑微的士兵們,甚至應該為他的手下留情而「感激涕零」。

  因為哪怕是國王,也不會去為少少幾百個普通士兵的性命,而去跟最深不可測的強者較勁。這種衝突,普通人便是螻蟻,別指望討回什麼公道來。只不過,這一次,衝突的時機,有些微妙就是。

  「神殿也並無意指責東方什麼,我們尊重強者的力量與尊嚴,但普通民眾,恐怕不會這麼看,在亡靈逼近,危機重重的時候,過於肆意的行為,很容易引起世人的誤解。這段鏡象如若公開,會對東方的名譽造成極大的傷害,所以我才與國王約定,只展示給在場諸位看,鏡石消失後,這段影象也就不存在了。」

  伊索爾德大主教溫和地表示著理解:「凱爾文也會交待那些士兵和村民,不要對人說起這件事。請各位來的原因,是希望大家能夠勸導東方,以後不要再發生這一類的誤會。神殿並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時把事情遮掩住,如果引起過多不愉快的衝突,相信不是任何人所願意看到的。神殿也好,士兵也好,受點小委屈也沒關係,但是象這次這樣,耽誤了大事,就不好了。」

  理查神情微動:「耽誤了大事?」

  「是啊。大家沒有發現,這次攻擊村莊的亡靈,是有人在暗中指揮的嗎?大神官故作沒有察覺,就是想讓那個亡靈法師逃跑,之後再跟蹤過去,看看他落腳在什麼地方,同黨是否也在,可惜……」

  伊索爾德大主教微微搖頭,意甚遺憾,卻又很快微笑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關於那亡靈法師的內情,也不必對東方多提,免得他心中過意不去。只盼各位能勸導他,雖說英雄人物,多有些常人不及的狂放性情,但眼前亡靈是對全人類的危脅,凡關係亡靈的事,他若能顧全一下局面。包括我在內,會有很多人感念在心。」

  他語氣溫和如春風,十分誠懇真摯,倒讓眾人愣住了。

  本來大家都做好了神殿抓著這件事大做文章的準備,畢竟,就算理查能抓住幾條歪理,硬說東方是自衛,可堂堂大神官,受辱至此,哪能這麼輕易就算了?

  可是伊索爾德大主教此時的態度如此坦然,確真的讓人很難找出理由來懷疑他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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