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情感爆發
2024-07-10 09:18:30
作者: 似水靜陽
聶滄杭醒來的時候已然是三日之後,而在這三天之內,沈碧寒一直守候在他的床榻前,低眉斂目的見他緩緩睜開雙眼,沈碧寒的嘴角動了動,卻沒有浮現一絲笑容。
「醒了麼?」深深的鬆了口氣,沈碧寒佯裝一臉淡然的問道。
「這次真是糗大了!」聶滄杭依然趴在床榻上,看著床榻前的沈碧寒,他滿不在乎的挑眉一笑。
沒有去拆穿聶滄杭這看起來明顯就是敷衍的話,沈碧寒不置可否的也跟著挑了挑眉,而後問道:「你這傷是怎麼來的?」
聶滄杭以前的時候離開聶家出門那是去南陵白家去做生意,現下白家給了她,他去了哪裡又從哪裡帶來了這一身的傷,對於這個問題,沈碧寒十分好奇。
咬牙動了動身子,聶滄杭掙扎著欲要從床榻上坐起。
「莫動!」伸手壓住聶滄杭身上的被子,沈碧寒淡淡的道:「你且好好的躺著,我有話要與你說。」
細長的眼眸眯了眯,聶滄杭苦笑著道:「這大半年未見,我想著你也該有不少的話要與我說,說吧……有什麼話要與我說?」
看著聶滄杭嘴邊的笑,沈碧寒語氣幽幽的繼續剛才的那個問題,「你的傷是怎麼來的?」
他身上的傷刀刀狠毒,似是想要了他的命一般,這樣的傷到底是怎麼造成的?
「我去了一些不該去的地方!」對沈碧寒溫和的一笑,聶滄杭嘆道:「這些傷只是一些必須付出的代價罷了!」
聽聶滄杭這麼說,沈碧寒大概曉得他是不打算與自己說真話了。
收回放在棉被上的手,沈碧寒雙手交握放在身前,道:「在過去的這一年時間裡,你從來不曾叫過我大嫂……小叔!」
星眸半眯,聶滄杭側頭問道:「你適才說什麼?」
他從沒想過沈碧寒在這個時候會與他談這個問題,她稱呼他為小叔,便是讓他喊她嫂嫂的意思,但是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現下想要的那個。
「現在已然是隆冬臘月了,過不了幾日我便會重新嫁入聶府,嫁給你的大哥。我以前是你大哥的妻子,以後也將是,到了聶府之中……」淡淡的低頭看向聶滄杭,沈碧寒說道:「你還是要和以前一樣稱呼我為嫂嫂的!」
嫂嫂……
她讓他稱呼她為嫂嫂?
聶滄杭的腦海里一陣嗡嗡作響,面色攸然沉冷如霜,放在被子下的手將身下的褥子猛地一握,他仿佛要將自己手中的褥子捏碎一般。
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笑容又落下,他緊繃下顎問道:「我還受著傷唉,你至於對我這般冷淡麼?」
一直以來他的心中都是那般灑脫,她走到哪裡,他跟到哪裡,她想要什麼,他便給她什麼,他一直以為他要的只是這般而已,但是現在,當他聽到她要他重新稱呼她為大嫂的時候,他的心中突然有一種無法忍受的絞痛感在不斷滋生,那種痛讓他無從應對!
「在花廳大火的時候,如果我們兩個都死了,那便不會有今日這般的抉擇。」神情冷然的注視著聶滄杭的雙眼,沈碧寒淡淡的道:「但是我們都還活著,人……不能只為自兒個活著,除了我們自兒個之外,還有自己的家人。」
怔怔的抿嘴看著沈碧寒,聶滄杭道:「因為這樣你才會選擇報仇,但是即使你去報仇,你為了報仇再嫁給大哥,我依然可以做原來的聶滄杭,做只在你身後守護你的那個人。」
聽了聶滄杭的話,沈碧寒緊皺著眉頭,伸手撫著額際,她閉了閉眼道:「我嫁給你大哥不只是因為要去報仇你感覺不到嗎?」
目光變得深邃起來,聶滄杭笑了。
她嫁給他的大哥不完全是為了報仇他怎麼感覺不到,不過他沒想到她會這麼明白的說與他聽。
有些猶豫的伸手撫上聶滄杭的俊臉,沈碧寒嘆道:「藍毅死了,這是我這一生之中永遠無法釋懷的苦痛,我給不了藍毅,卻不能再負了你大哥。」
「為什麼?」伸手覆上沈碧寒的手,聶滄杭直勾勾的注視著沈碧寒的雙眸:「我沒說讓你給我什麼,只是想默默的在你身後守護你,難道這樣都不行麼?你何苦來的要與我在這個時候劃分的如此清楚?」
心中無數次的自己告訴自己,沈碧寒又要嫁給自己的大哥了,聶滄杭從來都知道他們成親之後他還是要叫他大嫂,卻從來都沒想過真正的將她當作大嫂。即使他知道她的心分不出三份,不能給他,但是他只要占有那顆心裡的一點點分量便好,為何她卻要如此決絕的要與自己說清楚呢?
難道想要守護住她沈碧寒,即使是默默的,對他來說都是奢侈麼?
「我不要你在我身後默默的守護我,這對我來說只能是負擔,是負擔你知道麼?」心中想要與聶滄杭說的其實是謝謝兩字,可是沈碧寒卻只得說出這麼一句傷人的話。心中湧上無限的酸澀和悲意,這股悲意讓她再次有了一種想要逃避的衝動。
她知道這對聶滄杭而言是傷害,但是對她而言,這是愛……一份特別的愛!
唯有這樣,她才可以在日後將他摒棄在危險圈子之外,唯有這樣,他才會安全的過活。
若是可以,她想要給藍毅這樣的生活環境,她也想要給聶滄洛這樣的生活環境,但是藍毅死了,聶滄洛是她所需要的,對她而言這份特別的愛,她唯一能給的便是聶滄杭一個人了。
「負擔?」聶滄杭本想問問沈碧寒他到底哪裡讓她覺得有負擔了,但是當他側目的時候,卻看到了她眼中隱隱的淚光。
心中如針扎般的隱隱作痛,他低頭看著被丫頭們擦得光可鑑人的地板,不再過多的言語。
是他那句兜來兜去還是放不下惹的禍吧?
他懂了,沈碧寒這麼做,其實很簡單,她只是想要他日後過的還向以前一般自由自在,而不希望他為了她去犯險,因為那是她無法承受的。
藍毅死了,她沒辦法阻止,或許在藍毅死之前,她曾經想過不去報仇,與藍毅浪跡天涯也好。但是隨著藍毅的死,她絕對不會放棄報仇,但是若想報仇,她必須要有他大哥的才可以。唯有他是她不想也可以不讓參與其中的那個人。
不是負擔!
心中默念著這四個字,沈碧寒默然,她微微側過臉道:「在這裡再養兩天身子便回聶府吧,過幾日待我成親過後,聶府再會吧!」心中湧起的那股沉重的感覺讓沈碧寒無所適從,沈碧寒從床榻上站直身子,而後翩然離去。
因金陵城比之關外氣候較為濕潤,所以算是南方,當然這裡冬天也下雪,不過卻很少下就是了。自那日之後,沈碧寒再也沒去看過聶滄杭,兩日之後聶滄杭起身乘著馬車離了白府,這一日寒冷的天空中竟然飄起了晶瑩的雪花。
身披雪白色的裘衣站在院落之中,任雪花一朵朵的飄落在身上,沈碧寒歪頭將手伸出,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雪花落在手掌心中,而後又瞬間融化。
「主子!」手中拿著一個帳冊,翠竹來到沈碧寒身後對她福了福身子。
「什麼事兒?」未曾回頭,沈碧寒依然與手中的雪花較勁兒。
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帳冊,翠竹道:「您吩咐帳房核算的府務清單已然做出來了。」
因為距離聶滄洛與沈碧寒的婚期沒有幾日了,沈碧寒命府內的帳房將白府內的所有動產和不動產都核算了一番,這不帳本兒剛剛做出來。
「嗯……」輕輕應了一聲,沈碧寒就又沒動靜了。
「那個……」微微躊躇片刻,翠竹輕聲提道:「三少爺今兒一早離府了。」
纖弱的手臂頓了頓,沈碧寒語氣淡淡的:「我曉得。」
「呃……」
面對這樣的沈碧寒,翠竹真不知該說什麼了。
不知怎麼的,自從那日三少爺醒來,沈碧寒的性子變的越來越奇怪了。
靜默半晌兒,沈碧寒在一片雪色中轉身看著翠竹:「還有事兒麼?」
「這個……」揚了揚手中的帳冊,翠竹道:「您不看看麼?」
輕輕的挑了挑眉頭,沈碧寒道:「放到書房的桌子上吧,晚會兒我會看的。」
「是!」輕輕的應了聲,翠竹轉身欲要去放帳冊。
「翠竹!」在翠竹正要離去的時候,沈碧寒卻喚住了她。
「呃?主子還有什麼吩咐?」翠竹復又迴轉到沈碧寒身邊。
神情飄遠的望著由天空漂亮的六菱雪花,沈碧寒的聲音如她的眼神一般輕飄:「你們藍爺在那三年裡過的好麼?」
這個問題她從沒想過去問藍毅,只因她知道,即便那個時候她問了,藍毅能給她的答案也會是好的。
看著沈碧寒的神情,翠竹吶吶的問道:「主子您想聽奴婢說什麼?」
「說什麼都好!」微微轉頭看向翠竹,沈碧寒輕笑著低喃:「只要是有關你們藍爺的便好。」
憶起藍毅,翠竹喉間哽咽,微微的抿了抿嘴,她眼中生起氤氳之氣:「藍爺那個時候過的不好!」
明明知道是實話,當沈碧寒聽到翠竹的這句實話,她只得無比心痛的閉上雙眼。仰頭承受著飄落在臉上的絲絲涼意,沈碧寒嘴角撇了撇,喉間酸澀不已。
靜靜的看著沈碧寒的模樣,翠竹眨了眨眼,任由眼淚從眼睫上滴落:「主子您知道爺以前的時候從來不穿黑衣的。」
「……」
雙眼微閉,沈碧寒沒有說話。
翠竹的聲音有些發顫:「當初老爺、太太和大少爺出事兒的時候,爺本來便因為不是沈家直系而免於劫難,可是他卻為了主子您選擇了一條最難走的路。」
「……」
依然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說話,沈碧寒下撇在嘴角也在不斷的輕顫著,好似她正在努力忍住心中的痛楚一般。
深深的嘆了口氣,翠竹繼續道:「主子該是知道的,爺以前的時候從來都不曾穿過黑衣,但是當沈家出事之後,他卻在過去的三年時間裡,從來都穿著黑衣。唯有一次……」聲音因為哽咽,翠竹緩道:「唯有進入金陵城時,那一次奴婢將他的衣物遺忘在了馬車上,為了去見雪如郡主擺平書局是事情,爺對奴婢訓斥了一頓之後,才換上了一件紫袍。」
眼淚終是從眼角滑落,沈碧寒苦笑著將鹹濕的淚水抿入口中。
「主子您可知道,在您出嫁的那一日,爺徒步跟著娶親的隊伍,一直跟了三天三夜。」看著沈碧寒眼角的淚水不斷簌簌落下,翠竹拂袖抹去臉上的淚水,泣道:「奴婢錯了,奴婢不該說的。」
沈碧寒緩緩睜開迷濛的雙眼,眼中泛著淚光,她啞聲對翠竹道:「我很感激你告與我知道這些。」
「主子……」
「什麼都無需說了!後天便是我成親的日子了,你且先下去將一切準備妥當!」對翠竹擺了擺手,沈碧寒想要自己靜一靜。
沒有再吭聲,翠竹緩緩的踏雪而去。
偌大的白府後院之內只有沈碧寒一人,空曠曠的院子裡因為落雪而白茫茫一片,伸手直指蒼天,沈碧寒的臉上淚流不止:「你當初既然默默為我做了這麼多,為何卻要讓我知道?將我一個人留在這個殘忍的世界上,你真的安心了麼?藍毅!藍毅……」
幾乎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沈碧寒在藍毅死後第一次感情爆發,她在後院的雪地里奔跑著,哭喊著,像是一個瘋子一般讓自己將心中所有壓抑的感情全部釋放出來。
今日,她只是想要釋放自己。
釋放自己心中的苦痛,釋放自己對過去的遺憾,也釋放自己心中的……愛!
她就那樣在院子裡跑著……跑著……跑著……
直到筋疲力盡沒有了一點力氣!
頹然的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搖搖晃晃的仰躺面躺在地面上,記憶回到四年半以前自己在雪地里被凍僵的情景,沈碧寒忽的哈哈大笑起來,她的笑中十分矛盾的摻滿了淚水。
傻瓜!
全部都是傻瓜!
一個傻瓜在她出嫁的時候跟在嫁娶的隊伍後面三天三夜,為她而死,一個傻瓜明明不喜歡,卻為了她又要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還有一個傻瓜,想要默默的在她身後守護她一輩子。
而她呢?
又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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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章到,親們有粉紅票的投下啊,這樣靜陽還比較有動力~~~昨晚回家晚了,出了點意外,腿摔腫了,今天也不早,還要一瘸一拐的,悲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