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為了你，撐過去

  她自小習醫，對於人體的周身大穴已熟到不能再熟悉。

  年少時，三夫人讓她一一把穴道默寫下來；再大一些，她曾一一描繪過人體的每一個穴道，她筆下曾有無數張畫卷。

  可是從沒有一次，讓她覺得這麼漫長……

  每一處，她都細細按摩過了；用了力道，甚至用了些許內力，去驅散他體內的淤血。可秦清墨還是沒醒，纖細的手指爬上他英俊的眉，她輕又輕地嘆氣，「清墨……」

  修長的手倏地執著她另一隻手。

  蘇芷驀地抬頭，撞上他閃著亮光的墨瞳，一切都讓她覺得自己如墜夢境，如遇奇蹟。

  他剛醒，聲音沙啞：「讓你擔心了。」

  

  「不是，不是。」蘇芷緊張得不知怎麼回答他。

  秦清墨一笑，伸手揉揉她的髮絲，「哭什麼？」

  其實他很早就有知覺了，只是先前疼得太過，雙手雙腳麻木難受，又怕她察覺擔心，所以才閉眸養神，等自己舒服一些，才假裝剛剛醒來。

  蘇芷剛才的溫柔，他全都感受得到！

  蘇芷死死抿著唇，勾出一抹難看的微笑，「剛剛我有些害怕，所以……」

  「我知道。」秦清墨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微嘆一口氣，「阿芷……」

  「不要說！」蘇芷知道他要說什麼，偏不讓他說。

  對不起這樣的字眼太沉重，她不需要，「葉清歡剛剛給你診了脈，給了我一些能暫時抑制疼痛的藥物。清墨，再熬一天就好了，等明天晚上我娘到了墨城就沒事了。」

  他們剛剛離開秦城時，秦清墨曾聽她提過在南疆的事，他知道葉漓沒死。

  而當時，蘇芷說的是：救她回南疆的人是葉臻，她在南疆待了半個月，葉漓都沒有見過她；在她離開時也沒問過關於蘇博仁的任何事。

  所以當蘇芷再一次提到葉漓時，他第一個念頭便是糟了！

  大手用了幾分力道，握住她，「你答應葉清歡什麼條件？」

  「什麼？」她清澈的雙眼望著他。

  秦清墨蹙眉，哪怕周身疼痛，他的腦袋依舊清醒，「明天晚上你娘親便能趕過來，說明她一直在墨城附近，甚至有可能進過墨城，看過我們！可她沒有出現，甚至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這說明她在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不想跟你和你父親相認。你答應葉清歡什麼條件，她才去請葉漓？」

  蘇芷恨極了他這種聰明！

  可現在她什麼都不能說，若是她說了，秦清墨很有可能就咬著牙忍住不治了。

  葉漓曾經跟她說過，中了炎寒之毒的人活不過三十歲。

  三十歲。

  今年她十八，而秦清墨比她長了五年，算上已經二十三了；活不過三十，她怎麼捨得？

  蘇芷眼神飄忽，「她始終是我的娘親，我的丈夫出事，不管她懷著什麼樣的心思，她始終會救你的。至於以後的事，等你好了我們再慢慢商量。反正沒有娘親是不疼孩子的，我當初被她困在南疆，她照樣放我回來了。如今這兒是墨城，她又能怎麼樣？」

  秦清墨深深凝著她，覺得怪異。

  許是疼痛使然，他分不出心中的怪異來自什麼地方。因為蘇芷說的每一句話，好像都對！讓他找不到話反駁她。

  最重要的是，那句「我當初被她困在南疆，她照樣放我回來了。如今這兒是墨城，她又能怎麼樣」安了秦清墨的心……

  這是墨城，葉漓有心要鬧事，也鬧不出什麼大事。

  而且這裡還有一個蘇博仁。

  一想到他，他心裡一緊，「你父親那頭，真的沒有關係嗎？」

  蘇芷啞然：「我顧不上那麼多了。」

  事實上，她剛從南門回來便去找了葉清歡，又一直守在秦清墨身邊，都未曾見過蘇博仁。

  對蘇博仁，她很抱歉。

  但如今的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唯有等秦清墨體內的毒解了之後再慢慢跟蘇博仁解釋，再跟他道歉。

  秦清墨握著她的手，「委屈你了。」

  她搖搖頭，「不委屈。」

  而他只是笑，略帶著澀意，「嗯。」

  蘇芷一向把家裡人看得很重要，當初蘇曼舞請閻王閣的殺手刺殺她，她依舊懇求他放過蘇曼舞，理由只是為了不讓蘇博仁傷心！如今她卻要為了他，親自把蘇博仁心底最深的疤痕揭開，她的心肯定難受。

  蘇芷怕說多錯多，只乖巧坐在床上，替他細心按摩著穴道。

  才按了片刻，他便要闔上雙眼。

  於是乎，她的力道放得更緩……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炭火已經小了許多，蘇芷驀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身旁的人疼得眉頭緊皺，薄薄的絲被已經被他的冷汗打濕，而他什麼都沒說，大手依舊緊緊摟著她……

  蘇芷慌了，「秦清墨？」

  「唔，沒事。」他聲音極其難聽，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她連忙起身給他揉著太陽穴，心中不停自責自己竟然在這樣的時刻睡著了。

  然而這一次按摩好像一點用都沒有！不管她怎麼按，他額頭的冷汗都沒有停止過，布滿青筋的手死死握著梨木大床、床沿已經被他捏碎了一片……

  葉漓沒有騙她，炎寒之毒，果然是遇一次幽曇花便強烈一分。

  上一次他服下水韻達，休息兩個時辰便能緩過來，而這一次好像連葉清歡的藥物都沒有作用。

  對！

  她還有葉清歡給她的藥，蘇芷連忙從青瓷瓶中掏出一粒白色的藥丸，放到他唇邊，「清墨，別忍了，葉清歡給了我藥。吃下它就不疼了！」

  秦清墨敏銳抬頭看她，「葉清歡給了你多少？」

  「三粒，剛剛你醒來前我給你服下了一粒，一粒的效果大概有兩個時辰。」蘇芷實話實說。

  「不用。」他沉沉閉眸，「不用吃。」

  葉清歡的東西，從沒有白給的。

  服下藥物又如何，兩個時辰後依舊會被疼醒的。與其這樣，他還不如不服用！

  「可是你……」蘇芷心疼得不得了。

  「不用擔心我，我可以撐過去，阿芷。」他驀地轉身，把她整個人擁入懷中，有力的大手牢牢圈住她，像是要把她鑲入身體裡，「為了你，我可以撐過去的。」

  再痛、再難受，他也不會拋下懷中的人。

  蘇芷死死握著他腰間的衣擺，把頭埋入他衣衫里，淚如雨下，「我陪著你，不管怎麼樣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