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返鄉

  「OK！這個姿勢不錯，嗯，再來一張——OK，可以收工了……」

  一臉絡腮鬍的攝影師該一說收工，宋小葉就立刻往角落裡奔。

  

  「等急了嗎？」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照相，葉影就這麼坐在角落裡陪了她大半天。

  拍照工作時，時間過得快，可在旁邊等人，卻絕對是覺得時間太過漫長。葉影從巴黎來到紐約，可不是想這麼度過的吧？

  「不會，這麼看你工作，就很好。」葉影微笑著，拿起椅子上的大衣，披在宋小葉肩上，「既然收工了，就換衣服吧！我幫你卸妝——別懷疑我的手藝啊！當年我還演過美容師呢！」

  宋小葉點點頭，沒拒絕葉影的幫忙。

  如果現在誰看到，一定不會相信吧？

  聲名赫赫的國際影后，這幾天都圍著她打轉，就好像是那種純粉絲助理一樣，好像不管什么小事，只要她肯讓她做，她就開心得不得了似的。

  從鏡里望著葉影，宋小葉偏了下頭，「有什麼心事？」

  「啊，沒有……」葉影搖搖頭，但對上宋小葉的目光，就苦笑了下，「剛才接到我哥哥的電話——我之前不是有說過嘛，我被趕出家門，一直都沒有回去過……」

  「小葉，」放下手中的化妝棉，她半蹲下身，懇切地望著宋小葉，「如果我請求你陪我一起返鄉，你肯不肯？！我、我不是想勉強你做什麼——真的……」

  「剛才，我哥哥說，父母年紀大了，嘴上說怨我，但心裡還是惦記著我的，又說，他們也都知道了我找到女兒的事，雖然沒說，可其實都很想見見你——我知道，我的要求是很過份。可是，我很怕、很怕他們沒有等到我回去……」

  「我去！」

  宋小葉的聲音不高，葉影聽到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眨著眼，她抹去臉頰上的淚，有些傻氣地問：「你真肯和我返鄉過年？」

  「嗯，」宋小葉點點頭，只是笑道：「只有國內過農曆新年時才更有氣氛……」

  葉影點點頭，站起身，突然一下把宋小葉抱進了懷裡，「謝謝，謝謝……」

  離家二十幾年，葉影也是第一次回老家過年。之前不是沒有回來探親過，可是每次都是在門口，被罵走了，甚至連父母的面都沒有見到。

  唯一還能聯繫的也只有大哥葉孟，來機場開車接她們的也是葉孟和他的兒子。

  「山東是孔孟之鄉，所以你外公給我取名叫孟，是希望我能成為真正的君子……」坐在前排的葉孟回過頭，笑著說了句。

  目光掃過葉影，他淡淡道：「你可以想像到，當你外公知道……」

  「哥……」

  「爸……」

  葉影和開車的葉成華幾乎是同時開口。

  嗔怪地喚了一句，葉影就收了聲，葉成華卻是從後視鏡里看著宋小葉，笑道：「你別在意，老輩人說話就是這樣——爸，別說那些陳年舊事了！現在姑姑已經找回曉曉了，這是好事！還提從前幹什麼呢？」

  宋小葉差點被口水嗆到。

  曉曉？！

  雖然後認識的人大多叫她葉曉，但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叫她。

  但，似乎不覺得討厭。這個濃眉大眼，看起來有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只讓她覺得可親。

  啊，他的眼睛很像葉影，那麼亮那麼有神——或者該說，和她的眼睛也很像……

  微笑著，雖然還沒有叫一聲舅舅和哥哥，但她真的覺得他們好親切……

  車子停下時，葉成華跳下車，直接拉著宋小葉就走，「曉曉，和我說說娛樂圈的事，嗯，尤其是女明星，呵，要說我以前的女朋友對這些明星的事可是……」

  有些跟不上葉成華的節奏，但宋小葉卻不討厭這初次見面的表哥對她表現出來的熱情。

  只是，目光無意中瞥向後面，葉孟正和葉影說著什麼，葉影的臉色顯得有幾分陰鬱，不知怎麼的，就搖了搖頭。

  抿了下嘴角，宋小葉也知道葉成華急著拉她走，是給後面的兩兄妹交談的機會。

  就算不想，也能猜到話題一定是和她有關的。

  留意到宋小葉往後看，葉成華扒拉了下頭髮，笑道：「別生我氣哦！曉曉，說真的，你是不是還沒有原諒姑姑呢？我看你都沒叫她『媽』，我可不管，一聲『哥哥』是跑不掉的！你要是不叫，我可就……」

  捏著手，葉成華哈了口氣，做勢要「咯吱」宋小葉，孩子氣的作派完全不符他的年紀。

  被葉成華拉著手臂，宋小葉生怕他真的來「咯吱」她，忙急聲叫出來「華哥——不，哥、哥哥……」

  葉成華哈地一聲笑出來，脆生生地應了聲，「真好！這下我也有妹妹啦！」提了拳頭，他悶聲道：「如果有哪個小子不開眼，敢欺負你，哥一定狠狠收拾他……」

  宋小葉點頭，雖然還真有點不適應葉成華這樣的彪悍，但，有哥哥罩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說笑著，一行人快步走進院子。

  這是濟南的老區，雖然周圍的環境有些雜亂，但獨門獨院的四合院卻很有韻味。尤其是門前那棵老樹，雖是冬天落光了葉子，可粗壯的樹幹橫出無數細枝，仍顯得很是茂盛，想來，盛夏時分，樹下總是坐滿了乘涼的人吧？

  葉影站在門前，表情有些惶惑，帶著近鄉情怯的苦澀。

  「進來啊！」推門而入的葉孟回過頭，還要再招呼同樣停下腳步的宋小葉，葉成華已經推著宋小葉進了門。

  「爺爺、奶奶，你們看誰來了！曉曉和我姑回來啦——」他拉長聲喊著，哪管宋小葉是不是帶著膽怯。

  「那個……」宋小葉扭頭，一個勁地看葉影，卻發覺葉影現在的狀態絕對幫不了她什麼忙。

  正拉扯間，已經有人迎了出來。

  先出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一出來就笑呵呵地叫：「小影回來了，啊，這就是曉曉吧？」

  「我媽……」葉成華推著宋小葉，眨巴著眼睛。

  宋小葉張了張嘴，卻到底只是靦腆的笑。

  「小影？」她還沒想好說詞，就忽然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你總算回來了？你這狠心的……」

  抱著宋小葉的老太太話還沒說完，已經被葉成華笑著勸道：「奶奶，你看清楚了，這不是姑姑，是曉曉——姑姑的女兒曉曉啊！」

  老太太抹著淚，看看宋小葉，眨巴了下眼，趕過來的葉影已經哭著叫道：「媽，我在這兒，在這兒——不孝女回來看您了……」

  老太太看看葉影，眼水又涌了出來，可是卻沒有放開宋小葉，反倒細細看著宋小葉，撫著她的面頰，「真是像——孩子，你受苦了——都怪你媽不好，回頭姥姥打她……」

  鼻子一酸，宋小葉看著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也不知怎麼的，居然直接就哭著叫了聲：「姥姥……」

  她這一哭，老太太哭得更凶了，摟著宋小葉又是哭又是心肝寶貝地叫著，嘴裡只罵葉影「太不應該」。

  站在一旁的，葉影早就哭得倒在嫂子懷裡，連葉孟、葉成華也一直抹眼淚。只是站在一旁的清瘦老者，只是仰著頭看天，仍然板著臉。

  「都進屋吧！大冷的天……」

  雖然老人板著臉，說話也不柔和，可對上那雙溫和的眼睛，宋小葉心頭仍是覺得一陣暖。

  「姥爺……」叫得自然，她看著老人，抹著眼淚，卻露出笑容。

  「嗯，」雖然應的聲音不太響，可老人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翹。

  看了眼葉影，他一句話沒說地轉身進了屋。

  「爸……」葉影忐忑地叫了聲，想跟進去，又似乎有點怕。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臭丫頭！你爸叫大家都進屋，你沒聽見啊！」

  又拉宋小葉，「我的心肝寶貝，告訴姥姥，你想吃什麼，姥姥親自下廚……」

  「喲，奶奶，怎麼我妹妹一來，你就不疼我了？」葉成華湊趣地質問著，被自家媽媽一拍，就叫起疼來，「好啊！來了妹妹，你們就都不疼我了——我就知道，媽，你當年老想生個女兒來著……」

  「臭小子哪有我們姑娘好啊！」中年女人笑著，看著宋小葉的眼神裡帶著笑。

  宋小葉也笑，嘴甜甜的叫：「舅媽——」轉過頭，又叫，「舅舅……」

  之前還有些覺得尷尬，不知該如何叫出口，可是一旦開始叫了，好像一切都是那樣自然。

  目光一轉，她看著神情有些黯然的葉影，咬了下唇，脆生生地叫：「媽，進屋了。」

  葉影乍然一驚，呆呆地看著宋小葉，都忘了回應，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應：「唉，進屋、進屋……」

  應著話，眼淚卻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一屋子的人，聚在一起，又說又笑，時不時地還哭上一陣，幾個女人，眼圈都是紅的，就連一直都沒有插過嘴的老爺子，也止不住抹抹眼角。

  二十年，有太多事要說，兩位老人，明面上，最關心宋小葉，可是實際上最惦記的卻還是葉影這個一直有家不能回的女兒。

  「你姥爺也是個狠心的，哪管我快哭瞎了眼睛，還是就那麼把你媽趕了出去——我也是氣她，怎麼能狠心做出那種事呢？」

  老太太低聲說著，隨手打了葉影一巴掌，只是這一巴掌落在背上，卻極是輕，「你啊！記得自己是託了曉曉的福，要不然，這輩子休想我和你爸認你……」

  「媽……」葉影哭著叫了聲，目光轉向宋小葉，又是開心又是欣慰，「其實，今天我最高興的還不是又能回家了——小葉，真的謝謝你，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