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七章 母親

  「誤會什麼？」宋小葉回頭，茫然地看著里克。那種懵懂的表情，讓里克大覺丟人。

  「我是說，我母親只是客氣，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意思。」

  「啊——難道你覺得我往別處想了嗎？」宋小葉失笑，「走好啊！雖然我也覺得好像我們並不是朋友，但——總之，一切順利……」

  看著宋小葉轉身往公寓大門走去，里克忍不住吐了口氣，上了車，還沒發動車子，手機就響了。

  「喂，媽咪……當然，我已經送她回來了。」

  雖然想忍著，可是里克到底還是沒忍住，「媽咪，我知道你不喜歡依麗莎，但你不要再這樣好嗎？」

  電話那頭，莎娜輕笑出聲：「我怎樣了？你不會以為我在刻意給你和葉小姐製造機會吧？里克，你想得太美了！不要忘了，曉?葉可是那位王子的朋友！」

  在里克想要說話之前，莎娜截住了他的話，沉聲道：「里克，我為什麼不喜歡依麗莎，你應該知道的——從你七歲起，就說要做一位優秀的外交官，以後要像你爺爺一樣從政，可是看看你現在，雖然在念一流的大學，可是這樣沉溺在感情糾葛里的你，真的能成為外交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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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覺得依麗莎會成為一位外交官夫人嗎？她會願意陪在你身邊？！」莎娜緩了緩，又平聲道：「我沒想讓你和葉小姐有什麼，但，結交一位朋友，遠比得罪人好得多。曉?葉雖然只是一個小演員，可是不要忘了，她和威爾是好朋友，也能和貴族、王子交好，這樣的一個人，只應該讓她成為你的朋友……」

  「媽咪，你說——你討厭政治的。」里克低聲說著，有些沮喪。

  他媽媽說得都對，可是依麗莎——那個他受戀了十幾年的女孩，他真的有些放不下。

  莎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嘆息：「我討厭政治，但——你是我兒子……」

  一句話，說得里克無法再說別的，轉過頭，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不遠處的公寓大門。

  不知怎麼的，宋小葉站在門前，還沒有進去，也不知是在和什麼人說話。

  有心下車，再追過去挽回剛才的失言，但到最後，里克也還是沒有鼓起勇氣。

  或許，他又讓媽咪失望，白白浪費了心意。

  搖著頭，他發動車子，在車子駛開時，下意識地側眼望去，只見宋小葉正和一個黑髮的東方女人相對而立，遠遠地望去，兩人竟有幾分相似。

  「我——」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插進口袋，宋小葉瑟聲道：「沒想到你會來。」

  「我也是猶豫了很久……」葉影笑著，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行李箱，「我很怕你把我趕出去呢！小葉，我沒有訂酒店。」

  那就是打算住在她這兒了！

  宋小葉眨了眨眼，實在沒有辦法說出拒絕的話。

  雖然仍沒叫過一聲媽媽，可是她真的沒辦法拒絕葉影的請求。

  「進來吧！」低聲說了聲，宋小葉直接伸手去提行李箱。

  「我自己來——」慢了一步，葉影看著提著行李推門而入的宋小葉，抿著嘴角一直在笑。

  雖然是第一次來，可是葉影卻居然並不覺得陌生。

  這間看起來並不顯多精緻的小公寓，處處都有著宋小葉的氣息，乍看很隨意，但細看卻很有溫馨感。

  「要喝啤酒嗎？」問完了，宋小葉就有些後悔。

  這可不是她的朋友，怎麼能這麼隨意。

  還沒等她改口，葉影已經接過了她手中的啤酒瓶，「不介意我到處參觀下吧！」

  「嗯，當然……」撓了下頭，宋小葉總覺得好像哪裡有什麼不對勁似的。

  沒有回頭看她，葉影打開臥室的門，笑道：「我和自己說好了，或許，我沒有做好一個母親，但我應該能做好一個朋友——小葉，我只是希望你能夠接受我常出現在你身邊……」

  「啊——」宋小葉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那次在巴黎分別後，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葉影。雖然不知道葉影到底是怎麼想的，但對她說這樣的話，也要鼓起勇氣吧？

  那個總是傲慢的天后，如此卑微地請求。

  沒有等宋小葉回答，葉影轉過身，笑著看向一旁的畫架，「有畫新畫嗎？」

  「啊！不要……」雖然有阻止，但還是遲了。

  葉影已經一把掀開覆在畫架上的白布，露上畫板上那張年輕的面容。

  那是一個年輕而帥氣的青年，笑容燦爛，眼神溫柔，分明就是她之前見過的那個喬軒。

  有些尷尬，宋小葉走過去扯過布覆上那幅油畫，笑道：「我只是……」

  「我明白……」葉影笑了笑，轉開，站在床邊，坐下去，卻不是坐在床上，而是隨意地坐在地板上，頭倚著床沿。

  看著她的坐法，宋小葉不覺笑起來。

  果然，她們真的很像。

  走過去，她也倚著床沿坐在地板上。

  「我在宋振峰之外，也談過幾次戀愛，也經歷過難以忘懷舊愛的時光——老實講，雖然我當年也挺恨宋振峰的，但離開香港的時候，也想念過他——不過，」

  望著宋小葉，葉影眼底浮上一層水氣，「我最想的，還是你……」

  抹了抹眼角，她低聲道：「我還記得，你剛生出來的時候，很瘦，很小，很弱，比剛出生的小貓還要可憐。抱在我懷裡，拱著我的胸脯，吃第一口奶時，急得就好像——知道——那是最後一次吃母親的乳汁……」

  聲音哽咽，葉影的聲音已經啞得低沉：「那以後，我每次想起你，總是覺得你仍是那么小的一個嬰兒，該被我抱在懷裡的……」

  舔了下唇，她看著宋小葉，抬起手，遲疑著，因為宋小葉沒有閃開而似乎得到了鼓勵似的，終於撫在她的面頰上。

  只是因為一個輕輕的撫摸，她的臉上就已經綻滿了笑，「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事嗎？那個時候，我居然沒能認出你——真的很失敗是吧！？如果認出來，我該更和善，更溫柔，讓你在那時候就喜歡上我的……」

  「咳——影姐……」想說什麼，但宋小葉看著葉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些話，她放在心裡很久了吧？或許，該讓她宣洩出來才更好。

  「我很討厭人家說誰像我，之前那個張悅出來時也是那樣——總好像自己馬上就要被什麼人取代了似的……」

  葉影苦笑著，「但，我最怕的，是別人說像母女——怎麼可能呢？我有女兒，她是那么小那麼可憐的一個孩子，除了她，怎麼可以和別人像母女……」

  低聲呢喃著，葉影把臉埋進膝蓋間，雖然看不見她的臉，可聽聲音卻分明是在哭。

  有些無措，宋小葉遲疑著，慢慢地伸出雙臂，抱住葉影，輕輕的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肩頭，直到她安靜下來……

  這一晚，葉影就住在臥室的床上，宋小葉抱了被子窩在沙發上。卻不知怎麼的，一直都睡不著。

  很想爬起來再喝一瓶啤酒，卻又怕吵醒葉影，她就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直到聽到「吱」的輕響，才扭頭看去。

  「嗨，」從臥室里探出頭的葉影，怯生生地笑笑，帶著討好的意味。

  「那個，有點冷……」

  「啊，是沒開暖氣嗎？我去開……」宋小葉忙起身，進了臥室，卻有些奇怪。

  明明，不太冷的……

  一轉身，葉影抱著她的被子進來了。

  「嗯，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問得小心翼翼，帶著那樣的期盼。

  明明四十多歲的女人，卻居然像少女的表情。

  宋小葉想想，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一看到她笑，葉影就立刻抱著她的被子跳上了床，自己往裡面挪了挪，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床很大——真的！」

  雖然不是單人床，但也不是標準的雙人床，留那麼大的位置給她，葉影都快被擠掉下去了。

  宋小葉垂下眼帘，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走過去，側身躺了下來。

  合上眼，她聽著身後葉影翻來覆去發出的悉索之聲，只當什麼都沒聽到。

  「小葉，你睡了嗎？」終於忍不住，葉影低聲問著，見宋小葉不出聲，她低低嘆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突然悄悄地伸出手臂，把宋小葉緊緊抱住，然後像個孩子一樣，憋著笑，發出滿足地嘆息聲。

  「小葉，我的小葉……」她低聲叫著，臉貼在宋小葉的背上，輕吁了一聲。

  手輕輕地落下，那般地輕柔，葉影夢囈般低聲哼唱：「小寶貝啊，快快睡啊，夢裡會有我相隨……」

  抿著嘴角，宋小葉只覺得鼻酸，捏著拳頭，她極力克制，才沒哭出來。

  可心，卻在不知不覺間，柔軟了一方天地。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人為她唱搖籃曲，這一晚，宋小葉睡得很香很沉，醒過來時，天色早已大亮，她竟錯過了每天的晨運。

  醒過神，她扭過頭，沒看到應該睡在身邊的葉影，心裡不禁有些失落。

  「醒了嗎？」

  轉過頭，看著探頭進來看她的葉影，宋小葉不覺笑了起來。

  等她洗漱好到了客廳，葉影正在擺盤。

  「我有準備早餐哦！雙腸煎蛋，嗯，新出爐的奶油麵包——我本來還想露一手呢！真的，我烤麵包一級棒的——只是你這裡沒烤箱——我是說真的，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會做……」

  抬起頭，葉影看著宋小葉，奇怪地抬手抹了下臉，「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沒有，」宋小葉搖了搖頭，低下頭去，卻忍不住一直在笑。

  兩世，她還是第一次吃到母親為她準備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