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最開心的新年

  晚上，宋小葉和葉影又睡在一個被窩裡。

  「冷不冷？」

  

  「不會，很暖和……」

  葉家，還是保留著從前的土坑，雖是廂房，可屋裡卻很是暖和，尤其是這熱炕頭。

  「我還說你要是不習慣，就去住酒店呢！」

  「不住酒店，我就想住這兒……」宋小葉應聲，不知不覺里，帶著愛嬌的味道。

  或許，不論年齡，只要有人疼，有人寵，就會變得像個孩子吧？

  捂著嘴，宋小葉憋回笑聲，「我喜歡這兒，喜歡姥姥、姥爺，也喜歡舅舅、舅媽還有哥……」

  「那我呢？」葉影笑著問，帶著期盼。

  宋小葉笑笑，只是眨眼，卻沒吭聲。

  葉影的眼神黯了下去，「是我太急了，你肯認我，叫我媽，我就很開心了。」

  嘴角翹起，宋小葉淡淡道：「你可以更努力，叫我更喜歡你啊！」

  「我當然會……」聲音一頓，葉影看著宋小葉，「更——那就是說你有點喜歡我了？」

  四十多歲的女人，傻笑得像個孩子。

  這一晚，她們很晚才睡，絮絮叨叨地一直說著話，一會哭一會笑的，好似要在一晚，把二十年沒說的話都說完一樣。

  迷迷濛蒙里，宋小葉聽到葉影在低語：「小葉，媽媽真的很開心——哪怕得到再多的獎，都沒有聽到你叫我一聲『媽』開心——我的小葉啊，媽媽的寶貝……」

  一夜美夢，天蒙蒙亮時，宋小葉聽到開門聲，有人躡手躡腳走過來，給她們兩母女掖被子。

  「老太婆……」

  外頭的叫聲，讓老太太怒了，卻忍著，出去關好門才抱怨：「死老頭子，叫什麼叫啊！沒看小影和曉曉還沒起床呢嘛！去去去，讓她們娘倆再睡會兒，昨晚上挺晚才睡的……」

  「還說我，你還是不半夜不睡，就聽人家娘倆說啥了，要不是我攔著，你早就跑那屋攪和去了……」

  聲音漸低，顯然是被葉老太太拉走了。

  宋小葉翻了個身，看著睡得香甜，嘴角一直勾著笑的葉影，不禁也笑起來。

  爬起身，她穿好衣服，想穿過院子往另一頭的衛生間去。

  就看到老爺子從院外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隻裝著油條的方便袋。

  一看到宋小葉，他立刻就把手背到身後去了，「咳」了聲，做出威嚴十足的架勢。

  憋著笑，宋小葉笑著叫：「姥爺，去晨運了？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啊！」

  「嗯，就是溜個圈……」葉老爺子沉著臉應聲，轉身進了廚房。

  宋小葉在院子裡還能聽到老頭在抱怨：「老太婆，以後別讓我去買油條了，讓孩子看見，多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就一退休老頭，還裝什麼幹部啊？」葉老太哼哼著，提著熱水壺出來。

  「曉曉，洗臉刷牙用熱水，姥姥給你倒好了再端過去……」

  「不用，姥姥，我自己來。」忙過來接過水壺，宋小葉一手拿了搪瓷盒，笑著去洗漱。

  雖然，是和她從小生活的環境不一樣，但，無疑，她很肯定自己更喜歡葉家的生活。

  沒等葉影起床，宋小葉陪著姥姥、姥爺吃了早餐，就跟在姥爺屁股後去溜圈了。

  也沒刻意打扮，她穿著羽絨服，又戴了帽子，本身就已經不那麼容易被人認出來了。

  葉老爺子不是個愛說話的人，一路上，通常是宋小葉說什麼，他說答應什麼，但宋小葉只要一開口，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她。

  「姥爺，你看，」挽著老爺子，宋小葉討好地笑著，「要不，您說開口和我媽說聲原諒她了唄！您一直板著臉，她心裡很難過的……」

  看著老爺子呶了呶嘴，有些不自在，卻沒推開她，宋小葉得寸進尺地求道：「真的，就一句話。」

  「她也沒來求我原諒她啊！」老爺子咕喃了句，卻沒說別的。

  看那意思，分明是聽進去宋小葉說的話了。

  宋小葉笑笑，也不再說下去，只是挽著老爺子的手臂，很是親熱。

  雖然不過才相認一晚，可骨血中天生的親近感，讓她和葉家的親人毫無生疏感。感覺，葉老爺子就和師傅、師公一樣，就是板著臉，也能感受到那隱在嚴肅下對她的疼惜。

  「呀，老葉，你怎麼才來啊？棋局都開始了，要下，你可得排號。」

  小公園，涼亭里，一群老頭圍著一盤棋，看熱鬧的多過下棋的。

  有人抬起頭，看到宋小葉，不禁笑起來，「呀，這漂亮閨女是誰啊？老葉，可沒聽說你有這麼漂亮的孫女啊！」

  「你哪知道我們家的事啊！」葉老爺子頭一昂，雖然仍扳著臉，可那股子高興得意勁卻是明顯的，「這是我外孫女！漂亮吧！比你們誰家的閨女都漂亮……」

  聽得直樂，宋小葉嘴角飛翹，雖然有禮貌地一個個招呼過去，可卻還是配合老爺子表現出「我很漂亮」的驕傲勁來。

  「丫頭是長得漂亮，做什麼工作的？找對象了嗎？要說，我孫子……」

  「別說你孫子，那長相，我就沒相中！」老爺子毫不客氣地頂回去，讓說話的老爺子氣得漲紅了臉。

  「你個老葉，我孫子是不帥，可是在公司那可是經理，一個月一萬多的工資呢！」

  「喲，經理怎麼了？我外孫女，那是——嗯，明星！」

  硬氣地甩出炸彈，老爺子一臉驕傲樣。

  宋小葉有些驚訝，昨晚上她可聽得清楚，雖然葉影是國際影后，可是葉家老兩口除了特別親的朋友和親戚外，根本就沒有對外說過女兒是做什麼的。一般人，只認為他們是普通人。

  「明星？演戲的？」一幫老頭也不下棋了，都轉過來看宋小葉了。

  「丫頭長得漂亮，嗯，像演戲的……」

  上上下下打量，有一老爺子問了：「丫頭演過什麼劇啊？我怎麼沒見過呢？」

  「嗯，我覺得挺像昨晚上那個《抗戰聯盟》里的誰來著……」

  「瞎說，丫頭比那個女的好看好不好？」

  宋小葉聽得頭暈，好一會兒才聽明白了。

  一群老爺爺，平時看的電視劇也就抗戰的，其他基本不看，所以就算宋小葉名氣已經不小，又常在娛樂新聞里露臉，可對老爺爺們來說，還是知名度不夠。

  原本是帶著點眩耀心理的葉老爺子有些鬱悶了，回去的路上，明顯情緒低落。

  宋小葉又是好笑，又是覺得有說不出的開心。

  「姥爺，等以後我也接演抗戰劇，到時候你就可以叫朋友們一起看了——好不好？」

  哄著老爺子，她滿臉的笑。不經意間，惹得兩個年輕男人跟過來。

  「對不起，請問，是葉曉嗎？」

  看起來還算斯文的男人，落在老爺子眼裡卻和大灰狼一樣，「幹什麼？！瞎追著小姑娘問什麼問？！」

  忍俊不住，宋小葉笑著招呼，又哄著老爺子，給兩個認出她的男人簽了名合了影，才挽著老爺子往家裡走。

  板著臉，老爺子想了想，忍不住還是問：「你真會拍抗戰劇？」

  「嗯，一定的！說好了的……」俏皮地伸出小手指，要和老爺子拉勾，卻被他嫌棄地推開手。

  沒有如以往一樣跑步，宋小葉一路都是陪著老爺子慢步，等回了家，才知道葉影已經陪著姥姥去買菜了。

  「我去找她們——不用帶我去了，昨天過來時，我在車上看到過……」

  笑著安撫下老爺子，宋小葉一個人慢慢沿著胡同往菜市場那頭去。

  走沒多遠，就看到兩母女提著大包小包地往回走，身邊還跟著幾個老太太，遠遠地看到宋小葉，老太太就大聲叫「曉曉」。

  等她一走近，就拉著她介紹，「我外孫女！漂亮吧！那是，隨我——閨女、外孫女都隨我……」

  宋小葉抿著嘴角，直樂，看看一旁亦是忍著笑的葉影，心裡只覺得暖洋洋的。

  在葉家過的新年，從三十到初五，來了不少拜年的親戚，葉家天天都熱鬧得和市場一樣。

  「往年沒這麼熱鬧，這是今年姑姑和你也都回來了——全家人終於算團圓了……」葉成華笑說，雖然也是一臉喜氣，卻還是拉著宋小葉直躲。

  「吵死了——我和你說，一會兒准問到對象的事兒……」

  瞧著葉成華小生怕怕的表情，宋小葉只覺得好笑，可等到一堆親戚問到她時，她就笑不出來了。

  「三姑，瞧您啊，我們小葉才二十，還孩子呢！結什麼婚找什麼對象啊！我可捨不得她……」摟著宋小葉，葉影低聲道：「別理會他們——一會就不說了……」

  會意地點頭，宋小葉乖乖地在旁邊坐著，只坐壁上觀。

  從前，在宋家，只要她不吭聲，就沒人留意到她，可是今年，哪怕她再低調，總有人拉著她說話，甚至，她還沒完全認全這些親戚呢，就已經成了眾人眼中的焦點。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似乎並不怎麼討厭……

  這種，並不是因為她的名氣而來的關注，她想，她很喜歡的。

  就像，和葉影一起探望師傅、師公時，在他們眼裡，葉影也不是什麼國際影后，而只是她們徒弟的母親。

  在親人面前，不管他們是多大的明星，有著多大的知名度，多大的影響力，都只是一個普通人。

  這樣的溫暖，對宋小葉格外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