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體驗

  神思有些恍惚，要泰勒連叫了兩三聲，宋小葉才回過神來。

  昨天喬軒走了之後就再沒有找過電話來，她心裡一直很是不自在。時間拖得越久，就越是鬱悶，雖然不是氣得想要大吼大叫，可是這樣壓在心裡的陰火卻最是悶人。還不如兩個人面對面地大吵一架才來得痛快。

  這一世，她一直都很強硬，認準了的就絕不回頭。就像現在，雖然喬軒反對，可是她仍然沒打算就此放棄。

  垂下眼帘，她強迫自己看清合約上的每一項條款。

  「理察，我希望把這一條再加註上，所謂不能露點，包括什麼部位——不好意思，我知道這樣可能讓你們覺得很為難，但，我真的……」

  「不必解釋，」理察笑著阻止宋小葉再說下去，「我和泰勒都能夠理解，東西方文化背景不同，你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點都不過份！真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點頭，宋小葉看著西裝筆挺的理察，不禁微笑。現在的理察，看起來真的像個精英，而不是那個總是酗酒的糟糕經紀人。

  「嗯，是這樣，宋，在我和泰勒籌備拍片期間，我們希望你能夠去做一下生活體驗——雖然這裡有寫，但我還是要和你詳細地說明一下。這個體驗生活的地方，我們希望是醫院，準確的說，是精神病院，我通過朋友，已經聯繫好了，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會送你去醫院體驗生活，可能兩天，或者一個星期，這個要解決於你……」

  

  理察說著，扭過臉沖泰勒使了下眼神。

  泰勒輕咳一聲，俯近身，嚴肅地道：「你知道，正常人和患有精神病的人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而這部戲裡的女主角，也就是你將飾演的瓊，她的精神狀態很糟糕，我希望你能真正感受到瓊與常人不同的內心世界。」

  「我明白，」但仍然覺得心裡發毛。

  宋小葉舔了舔嘴唇，點頭，「OK，我去。反正，你們應該是和醫生說好了的是吧！如果真有什麼事，我可以立刻離開——是這樣吧？」

  「當然，」泰勒笑起來，「你不會以為我們會和醫生串通好，就這麼把你關在醫院裡一輩子吧？」

  「你們當然不會了！」宋小葉笑笑，提筆簽下「葉曉」兩個字，又道：「之前說過的，我會把片酬所得的五萬美金作為投資投入片中，現在，我們是合伙人啦！」

  「當然！」泰勒大笑，站起身，握住宋小葉的手，「你放心，除了拍一部精彩的電影外，我還會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

  他還沒說完，理察已經叫道：「泰勒說，會把你表演課所有的功課都打上A，嗯，你看，用一年，你就能拿到表演課上所需的全部學分！」

  「嗨，夥計！你這樣說出來還叫驚喜嗎？」泰勒生氣地吼，用手推著理察。

  理察被他撓到腋窩，呵呵直笑，反手也去撓泰勒，兩個加起來都超過一甲子的男人鬧得哈哈大笑。

  宋小葉掀了掀眉，受不了地搖頭，轉身先出了辦公室。

  按泰勒的意思，準備妥當後，她就會住進預約好的精神病院，那個時候，她身上不能帶手機，也不能隨便和外界聯繫，只能透過醫生和外界取得聯繫……

  「喬軒——」拿出電話，她想要打過去，卻又遲疑。

  「我沒有做錯……」低聲呢喃，她仍有怨意：「你覺得我演不了，我偏偏要演給你看！影后嘛，我也能拿——該死的！宋小葉，你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的……」

  吐出胸中一口悶氣，宋小葉收起電話，再沒有打給喬軒的意思。

  同一時間，喬軒邁進紐約機場，拿出電話，遲疑著，終究還是放棄打那通電話。

  或許，他該再等等，等她能夠冷靜地和他談時再來見她……

  轉身入閘，喬軒不知道這一通沒有打出的電話，成了他和宋小葉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的最後一通電話。

  既然已經答應了，宋小葉也就沒有再矯情，「嗯，理察，你放心，我沒事，如果有什麼，我想傑森醫生會聯繫你們的。」

  「當然，」理察笑笑，擁抱了下宋小葉，又和傑森醫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嗯，葉小姐，我叫人帶你去病房區，在那之前，你得把手機還有一切和外界聯繫的工具交給護士。當然，你那隻MP3可以保留，但，我希望你能夠注意安全，不要讓人發覺你要在錄音——我們都不想惹麻煩！」

  「當然，」宋小葉笑著點頭，把手中的MP3貼身放好。

  雖然用眼睛、耳朵去體會，會讓她有更深的感悟，但有時候，有些東西，她還是希望能夠重新去感受。

  不知是不是因為是精神病院的緣故，雖然帶她去病房區的護士看起來也很溫和，但宋小葉總覺得她的眼神很冷，看著她時，就好像在看沒有生命的東西。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這讓她覺得不自在。但同時又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所有的精神病病患，都是被人這樣看著的。

  就好像是怪物是沒有生命的物體一樣，被不公平地對待。

  穿過那扇鐵欄杆的大門，宋小葉忍不住捏住了衣角。

  雖然穿著病號服，看起來和這些在大廳里看電視、閒聊、遊戲的病人一樣，可是她心裡仍然止不住有些慌。

  就是她自己，也在潛意識裡，把精神病人看作是威脅吧？

  「曉?葉，這邊——我給你介紹病房區的護士——嗨，凱奇，這位是新來的病人，曉?葉，以後就由你負責……」

  看著足比自己高兩個頭，膀大腰圓，又高大壯的男護士，宋小葉眨了眨眼，迎著凱奇的目光，不知怎麼著，就生起一絲懼意。

  「嗨，葉小姐，」凱奇咧開嘴，雖然是在笑，可看起來卻像是野獸在咆哮。

  「我不是個喜歡惹麻煩的人，也不喜歡惹麻煩的人——你，不會給我惹麻煩吧？！」

  「NO！」直覺地立刻就回答道，宋小葉搖著頭，很懷疑傑森是不是有和這裡的護士講過她的事。

  為什麼，他們待她的方式，看起來就好像她是真的病人。

  也些慌神，宋小葉不敢亂說亂動，只能跟著凱奇進了病房。

  她的病房，是一個單間，面積不大，只有一張床，簡單的固定好的桌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裝置物。

  沒有畫，沒有漂亮的窗簾，沒有花，也沒有電視，也沒有任何高科技的產物，這樣一間簡陋的病房，讓人感覺不到生活中的美好與樂趣。

  沒有說話，宋小葉只是看著那張桌子的桌角，所有的桌角還有床邊，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沒有尖銳的邊角，摸起來很光滑。

  「這樣的處理，是防止病人傷害自己？」回過頭，她疑問著。

  凱奇挑起眉，奇怪地看著宋小葉，「葉，我們說好了，不惹麻煩的——你還記得吧！？」

  「我沒想要惹麻煩。」宋小葉低聲說著，垂下眼帘。

  這裡的醫生還有護士，似乎都喜歡用「惹麻煩」這個字眼兒，或許，哪怕他們是專業人士，但精神病患在他們眼裡，仍是個麻煩製造者吧！

  被帶著認識了自己的病房，凱奇又帶著宋小葉返回大廳，「這裡是輕度病區，如果你不惹麻煩，應該也不會有人找你的麻煩——葉，希望你在這裡能夠愉快，早日康復出院。」

  點了點頭，宋小葉沒有動，在凱奇放開她走開之後，才轉過頭看周圍的環境。

  剛才進來時，她已經看過了，這個大廳，大概有兩百多平，應該就是病房區的活動室。有一台大概50英寸的電視，電視台有二、三十個摺疊椅。大概有十來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在看《湯姆和傑瑞》。

  這樣的動畫片，稍大的孩子都不會看了，宋小葉不知道為什麼那十來個病人卻仍能聚精會神地看著。更或者，他們根本就不是在看動畫片，而是在看著遙遠的不知名的地方。

  另一端，一張棋子球桌，有兩個手持著短杆的病人正在擊棋子。另一個角落，則是閱讀區，長長的桌子兩旁，散坐著看報紙的病人。

  雖然不是監獄，可是在牆邊，卻站著和凱奇差不多的護士，就連少有的幾個女護士，也是長得魁梧，面相兇惡。

  一個正常人，生活在這種地方，只覺得壓抑惶惑，不知道這些病人，又是什麼感覺？

  看了好一會兒，宋小葉才往閱讀區走去，坐在桌邊，看著對面正低頭看報紙的長髮年輕女人笑道：「嗨……」

  年輕女人沒有抬頭，就像沒有聽到似的。

  宋小葉目光閃爍，想想，沒有等她回答，而是繼續道：「我叫曉?葉，你叫什麼名字？認識你很榮幸……」

  她才一伸手，垂著頭的年輕女人就猛地抬頭，瞪向她，眼神混亂，神情惶恐，就好像看到了很恐怖的事一樣。

  宋小葉也被嚇了一跳，「嗨，我——沒有惡意的……」收回手，她柔聲安撫，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年輕女人的臉。

  她剛才站在那裡，已經觀察這個年輕女人一陣子了。一屋子的病人，她覺得這個大概是看起來最好接觸的，但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大好接觸。

  「我是說真的，我——只是想和你做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