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另一種生活

  女人定定地看著宋小葉，眼神漸漸有了焦距，可是卻仍帶著警惕的意味。

  看著女人瘦得兩頰已經陷下去的面容，宋小葉低下頭，目光落在女人枯瘦的手臂上。

  她真的好瘦，手臂上沒有多少肉，好似一層皮包著骨頭，身上的病號服晃動時也顯得空蕩蕩的。

  敏感，神經質，精神狀態不穩定，坐在她面前的女人，就好像叢林裡受驚的小鹿，只要有一點動靜，就會亡命逃奔的感覺。

  看著她，宋小葉心裡很不舒服，眼神里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憐憫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女人歪著頭，眼神多了絲清明，「嗨，你好，我是茜茜……」

  她的聲音很低，宋小葉要仔細聽才能聽清，「嗯，真是個好名字，和那位奧地利皇后一樣的名字……」

  

  茜茜眼睛一亮，一下子抓住宋小葉的手，「你還記得我？！」

  一句話，讓宋小葉瞬間毛了，面上雖然不顯，仍然一臉的笑意，可是她心裡卻已經有些怕了，「你是茜茜公主？」

  茜茜仰起頭，放開宋小葉，那一瞬間的姿態極其優雅而傲慢，「你也可以稱我為伊莉莎白，但——我們是朋友，我允許你稱呼我茜茜。」

  她是真的認為自己就是那位茜茜公主！

  宋小葉眨著眼，還未說話，旁邊一個老太太忽然尖聲道：「你不要聽她胡說，她根本就不是茜茜公主！這裡只有我才是王室——我是伊莉莎白女王！唯一的伊莉莎白……」

  是幻想症？！

  宋小葉看看那個一臉正色的老太太，再看茜茜，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垂下眼帘，她的目光落在一堆報紙下露出的一角，忽然間就有了主意。

  扯出那張報紙，她指點著剛才露出半邊的照片，「茜茜，你看到了嗎？這上面就是我——你看，我們兩個真的註定就是朋友——我的男朋友，就是瑞典的王子……」

  瞪大了眼睛，茜茜看看照片上燦然微笑的女人，再抬頭看宋小葉，表情越發柔和。

  「胡說八道……」老太太推著茜茜，扯過半邊報紙，可仔細對照後，卻消了聲，過了好半天，才挑起眉道：「就算真是王子的女朋友，在你還沒有嫁入王室之前，也不過是個平民……」

  「是啊！女王陛下。」宋小葉笑笑，只是看著茜茜。

  茜茜看著宋小葉，笑容溫和，「我們兩國友好，你我也該親近的——噓，你不要說得太大聲，你知道，那些無政府主義現在太囂張了！我好不容易逃過一次大劫，躲在這裡，輕易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點點頭，宋小葉也壓低了聲音，「我懂，茜茜，我會照顧你……」

  茜茜微笑，正要點頭，卻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啊——」跳起身，她慌亂地往桌子下鑽去。

  宋小葉也嚇了一跳，扭過頭，只見剛才還在打棋子的兩個病號，不知怎麼地就打了起來，一個舉著小棍，拼命地打著另一個的頭，倒在地上的那個病人已經頭破血流，呻吟著卻不知道反抗。

  突發意外，原本站在牆邊巡視的護士們立刻一涌而上，有人去扶那個受傷的病人，又有兩個去拉行兇的病人。

  可能真的是精神病患力氣遠遠超過常人，去拉他的兩個護士都是壯漢，卻仍被他掙脫，一掙脫開，他就狂叫著奔著閱讀區這邊來了。

  剛才還說自己是伊莉莎白女王的老太太挺身而出，大聲呵斥：「大膽！你知不知道面前站的是什麼人？」

  問得正義凜然，可是那個病人卻根本像是沒聽到，揮著手就往老太太身上招呼，宋小葉大駭，錯步上前，匆促地用手去格。

  雙臂一對，宋小葉差點都被震倒在地，幸好這時候那兩個護士也已經趕上，也不上手，直接就是橡膠棍劈頭蓋臉地打下。

  聽著男人痛苦的慘叫聲，宋小葉不覺往後退了一步，還沒等她退遠，就有人重重按她的肩膀，剛受過驚嚇，宋小葉本能地反手揪住按著她肩的手，直接一壓一拉，就把人按在地上了。

  定睛看，才知道是一個有些胖的女護士。宋小葉一驚，忙放開手，卻已經晚了，背上直接就挨了一記膠棍。

  「啊——」痛得尖叫出聲，宋小葉本能地要還手，可是眼睛一掃，幾個手拿膠棒的護士虎視眈眈地圍過來，她已經揮出的手就僵在半空。

  一看宋小葉老實了，那個爬起來的胖護士一巴掌打在她的背上，「蹲好了——都蹲下……」

  整個大廳的病人，都蹲了下去，抱著頭，膽怯地往邊上縮，就連剛才還說自己是女王的老太太也乖乖的，沒了半點脾氣。

  分明，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幾個護士扯著拽著，硬拖著鬧事的男人走遠，可是那悽厲的慘叫聲，卻仍一聲聲傳來。

  宋小葉哆嗦了下，不覺抿了抿嘴角。

  還沒等她緩過心神，那個胖護士已經扯著她的頭髮，拉她起身。

  痛得尖叫，宋小葉瞪著她，如果不是礙於旁邊拿著膠棍的男護士，早就動手打她了。

  自從學了功夫後，還沒這麼狼狽過。

  被拉得趔趄，宋小葉腳步踉蹌地跟著胖護士，無意中回頭，撞上茜茜擔憂的眼神。

  心頭有些慌，她一時拿不準這是要帶她去哪。是在懲罰她？！可，她剛才根本就是本能本應，正常自衛啊！

  被硬拖進房，宋小葉才發覺這是一間淋浴房。不像那種家庭的沐浴房，甚至不像公眾的大浴室。

  這間沐浴房，是在正中間掛著無數的噴頭，洗澡的時候，大概所有人都只能擠在中間，沒有隔斷，就那樣赤裸裸的在別人面前袒露無遺。毫無尊嚴的。

  就在宋小葉還在打量這間沐浴房時，身後的胖護士一把推過來，宋小葉沒防備，一下子跌倒在地。還沒容她爬起身，胖護士已經拎著一根水管沖向她。

  「啊——」一股冷水噴在臉上，宋小葉側過臉，尖叫出聲。

  「你幹什麼？住手——我沒有病！我不是真的病人——你不能這麼對我……」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哪怕她穿著衣服，仍覺得刺痛。

  宋小葉又怒又恨，努力爬起身，想要衝向胖護士。

  胖護士卻是學聰明了，拎著水管衝著她的臉猛衝，「婊子，你要是再不老實，我就叫人進來——把你扒個精光，看你還橫不橫……」

  她說的絕對是真話！宋小葉擋著臉，從指縫中看著那張大喊著顯得有些猙獰的面容，只覺得可怕。

  原來，人真的可以這麼恐怖的！那些關於二戰中的故事，泯滅人性的折磨，就是在現實生活中，也可能重現的。

  想到可能會衝進來的那些男護士，宋小葉默默地屈服了，捂著臉，她轉過身去，任由冰冷、強勁的水流沖刷著背脊，她自己卻抱著膝蓋，沉默地忍住著。

  突然間，覺得之前在宋前所經歷的根本就不算什麼。

  之前她雖然受了不少欺辱，可是她們至少還把她當人看。可是現在，在這裡，她所得到的對待根本就是非人的。

  沒有基本的生活樂趣，沒有尊嚴，沒有隱私，甚至沒有任何溫情，一切都是暴力的，直接的，就好像所有的病人只是一群沒有思想的牲畜。

  這是種什麼的生活？！這樣另類而恐怖的生活，還算是生活嗎？！

  被從淋浴房裡扯出來時，宋小葉只覺得身上冷極了。

  身上濕漉漉的，頭髮也一直在往下滴水，她甚至有種自己剛從12月的冰窟窿里爬出來的感覺。

  「我、我要見傑森醫生……」牙齒打顫，她覺得自己連說話都不利索。

  「見醫生？！」胖護士撥高了嗓門：「想告狀？！臭婊子，你還敢告狀……」

  「我沒有要告狀，我只是想見醫生。」宋小葉冷冷地瞪著她，「我要見醫生！」

  「你想得……」胖護士抬起手，但還沒打上宋小葉，就有人叫道：「安娜，傑斯醫生要見病人！」

  手頓住，胖護士狠狠瞪著宋小葉，嘴裡罵罵咧咧的，卻仍是帶著她回了房間，又丟給她一套干病號服。

  「快點換上，別磨磨蹭蹭的。」

  抱著衣服，宋小葉咬著牙，背過身去。

  雖然已經背對著人，可是那種屈辱感，卻讓她的手都有些發抖。

  換過衣服，又擦了擦頭髮，宋小葉到醫生辦公室時，已經看不出曾經的狼狽。

  「我要出院！」看著傑森，宋小葉已經極力壓制，儘量把話說得平靜。

  但傑森的目光，定在她的臉上，仍是看出她的焦躁與不安。

  「很難過？」他低聲問著，「憤怒？委屈？覺得不安——葉小姐，我能理解你現在的感受，但是很抱歉，你現在不能出院。」

  「為什麼？」宋小葉尖叫起來，情緒激動起來。

  泰勒和理察不會真的就把她丟在這裡了吧？不、不會的……

  盯著宋小葉的眼睛，傑森沉聲道：「葉小姐，理察要我告訴你，你必須在這裡呆48小時以上，這是任務，也是個挑戰——如果你真的沒辦法呆夠48小時，那就忘了那部電影吧！他們會另找人選……」

  「要我呆48個小時？挑戰？」宋小葉「呵呵」兩聲，卻沒半分喜悅之情，「這種挑戰，他們兩個怎麼不來經受——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