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原來仍是在乎

  吁了口氣，她似乎想要一股作氣地說下去，「我不是個甘於寂寞的人，我享受成功的喜悅，也喜歡被人喜歡的那種感覺。所以，當一個英俊又有錢的香港公子哥對我獻殷勤的時候，我根本就抵擋不住誘惑……」

  一個剛從內地來港的年輕女孩，沒有經歷過世事浮華，輕易地就被鮮花和禮物攻勢打動了，以為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白馬王子。

  

  聽起來很平常的故事，但想到這樣的故事是發生在自己的生母與父親之間，就有種難以難言的微妙感覺。

  宋小葉看著葉影，很想說，什麼鮮花什麼禮物，那是宋振峰，不、是所有男人常用的伎兩，她怎麼就能上當呢！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看起來像王子的未必就是真的王子。可是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找到了王子。」

  葉影偏過頭，自嘲地笑了笑，「你相信嗎？在遇到宋振峰之前，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一束鮮花——那個時候，國內根本就不流行這個……」

  「為了留在香港，我和對我有知遇之恩的導演鬧翻了，孤零零的一個，留在了香港，住在宋振峰準備的金屋裡。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不用多久，他就會帶我回家，讓我成為他的新娘——可是，我的美夢很快就破了。同居不到兩個月，我就知道他原來是有老婆的。」

  葉影苦笑，卻沒有停下來，仍然繼續道：「那時候我也哭過，也鬧過，甚至和宋振峰大打出手，可是一切都無計於事。宋振峰告訴我，說他和老婆已經沒感情了，但因為他老婆出身很好，家裡絕不可能讓他們離婚的，還說他現在根本不想碰他老婆，只喜歡我一個……」

  「年輕女孩總是很傻，那麼假的話，我居然也會相信。」葉影的聲音一頓，看著宋小葉，眼神很是複雜，「我得坦白，那個時候，用一個孩子來拴住他，近而能夠讓他和老婆離婚，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因為葉影的話，宋小葉只覺得呼吸為之一滯。

  「所以，」她澀聲問：「我只是你用來達到目的的工具！？」

  囁嚅著，葉影到最後也沒有回答宋小葉，只是低聲繼續說道：「我曾經挺著大肚子去宋家找過宋振峰，那時候，他已經幾個星期沒有去我們住的公寓——然後，在宋家，我看到和我一樣，懷了孕的王美玲……」

  「他根本就不像他說的那樣，完全不想碰自己老婆一根手指。」哽咽著，葉影的頭卻仰得更高，「就是那一天，王美玲打了我一個耳光，說我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是無恥的戲子！宋老太太，她看著我，很平淡地說：現在不作興納妾了，我勾引男人勾引得晚了十幾年。還有，宋老爺子，雖然我沒見到他，可是他有讓老太太傳話出來，說宋家沒有戲子入門的餘地……」

  「哈……我費盡心思，想要成為『灰姑娘』，卻直到被人污辱到體無完膚的時候，才發覺，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可能成為『灰姑娘』。宋振峰從沒有想讓我進門，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和老婆離婚。」

  「也就是那一天，我接受了宋家的條件——」

  看著宋小葉，葉影沉默片刻後，仍然還是直白地道：「我生下孩子，離開宋振峰，從此此後再不能有任何瓜葛，作為補償，我會得到一筆豐厚的遣散費……」

  「你拿了錢！」宋小葉盯著葉影，雖然表面沒有半分異樣，卻鼻子酸得想哭出來，「這個約定里，是不是還有你得留下那個才出生的孩子，而且一輩子都不認她呢？聽起來，真的像是宋家的作風。」

  「對不起……」沒有直接回答宋小葉的話，葉影垂下頭，低聲呢喃「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說再多，都無法彌補我的過錯，但——我說過不會對你說謊的！」

  「是啊，你沒有說謊。」站起身，宋小葉微笑著，「謝謝你的坦誠以對，非常感謝……」轉過身，她深深吸了口氣，猛地回過頭，看著葉影，「我以為只想要一個真正的答案，不管是什麼樣的答案，我都能面對！可是現在我發覺，原來我真的很在乎——我真的、真的無法面對這樣的答案……」

  合了下眼，她沒有再看葉影，轉身就走。

  葉影站起身，呆呆地看著宋小葉的背影，卻連叫都叫不出，最終只是頹然跌坐在沙發上。

  一夜無眠，宋小葉第二天一早，就訂了回紐約的機票。沒有和劇組其他人碰面，她只打了電話給汪衛嘉，說明紐約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要立刻趕回去，在香港接下來的宣傳活動，她將缺席。

  雖然這樣，顯得有些「耍大牌」，甚至可能會被捕風捉影的記者說成不負責任，但她真的沒有辦法面對。

  掛了電話，她提了行李箱就走。剛到電梯門口，就碰到從外面回來的葉影。

  「起來了？」葉影雙手捏在一起，有些忐忑地望著她，「我、我給你訂了房間服務，我想你可能不想下去吃早餐……」

  沒有說話，宋小葉側過身，從葉影身邊穿過。

  葉影看著宋小葉的行李箱，惶然回頭，扶住了電梯門，「你要走嗎？那接下來的宣傳活動……」

  聲音頓住，葉影說不下去了，在電梯裡，宋小葉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直到葉影放開手。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開了母女倆相視的目光，一個門裡，一個門外，兩樣心情，一般的黯然。

  沒有多做逗留，宋小葉直接就叫車趕到了機場，她不想去看、去聽，也不想去思考，就那麼坐在侯機室等著登機。

  只要離開香港，一切就都會好了。

  聽到電話鈴，她沒有立刻反應過來，怔了一會兒，才想起該接電話。

  「嗨，」聽到喬軒的聲音，不知為什麼，她的眼淚就涌了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喬軒敏感地聽出不對。

  宋小葉卻只是笑，「沒什麼，我只是有些感動，嗯，你知道，突然間，好像我就成了大明星，那麼多人喜歡我……」

  聽到她的話，喬軒也笑了起來，「別忘了，你再多粉絲，我都是最喜歡你的那一個。」

  「嗯，我記得……」

  那麼多人喜歡她，可是她的親生父母卻不愛她。

  她的父親，從沒有關心過她，也沒有想過要了解她。而她的母親，為了錢，把她丟在了那個冷漠的宋家。她的出生，根本就只是因為她是件被需要的工具……

  掛斷電話，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就那樣毫無顧忌地痛哭失聲……

  哭過，痛過，可是日子還是得照常過。可是，看似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區別的生活，卻總好像籠罩了一層看不清的紗。似乎，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

  回到紐約，宋小葉沒有和任何人說起在香港的事。哪怕親密如米婭，善解人意如麗麗姐，她都羞於啟齒。

  說什麼？告訴她們，她的出生根本就是個錯，連她的媽媽都不愛她？！那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太失敗了……

  「嗨，泰勒！」

  聽到喊聲，宋小葉回過頭，看著滿面笑容的泰勒，幾乎認不出這是那個毒舌的老師。

  啊，在他身後的金髮女郎，嫵媚動人，不就是蕾麗絲嗎？這樣的親密，可不僅僅像是解開心結的樣子。

  看來，這個周末真的讓泰勒很開心。

  「嗨，宋，我聽泰勒說起過你。」雖然宋小葉的眼神很是隱晦，但蕾麗絲顯然還是感覺到了她看她左腿的眼神。

  「嗯，就是這條腿，不過現在我已經習慣了假肢——完全看不出是不是？」

  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蕾麗絲落落大方，宋小葉也就釋然。

  「真開心你來，我想，我們這些學生會有些好日子過了……」

  她的玩笑，讓蕾麗絲笑了起來，泰勒卻是皺眉，故作兇悍地瞪她。

  「啊，對了，宋，我有個計劃，一個很棒的計劃，我覺得你該加入我和理察——好吧！是我和理察非常需要你加入，所以我誠心邀請你成為我們獨立電影的女主角！」

  「哇哦，」宋小葉瞪大了眼，「真的——是個意外的驚喜！我都不知該說什麼了，嗯，或許我可以看看劇本！」

  「當然！」泰勒笑起來，「你越來越像個真正的明星了！不過，我想你一定會喜歡我們的劇本的……」

  的確，如泰勒所說，宋小葉喜歡他拿出來的劇本。雖然寫得有些匆促，很多細節還沒有完善，但宋小葉喜歡這個可以說有些詭異的劇本。

  「一個變態殺人狂！？嗯，你和理察希望我出演這樣的女主角？」

  劇本雖好，但這個角色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嗯，你不覺得這個角色很豐滿嗎？而且，具有獨特的魅力。想想《女魔》里的查麗茲?塞隆，想想《沉默之羊》的安東尼?霍金斯——宋，這是你的機會！」

  泰勒的確很具有說服力，聽到「機會」兩個字的時候，宋小葉不能說沒有動心。

  兩個絕對的反派角色，卻帶來了兩座奧斯卡的小金像。尤其是飾演變態心理醫生漢尼拔的霍金斯，他那非凡的魅力，讓漢尼拔成為不朽的傳奇。

  「我，你真的覺得我能把握好這個角色？」

  她低聲問，心中忐忑。

  從前她想過能否像伍震宇一樣演好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反派，而現在，這個讓她證明自己能不能行的機會，就擺在面前。

  她，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