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故人

  宋小葉一愣，看著露易絲已經開始冒汗，甚至流鼻涕的臉，立刻會意過來。

  沒有再說一個字，她甩開露易絲的手，從錢夾里數了五張十美元塞到露易絲手上。

  沒有抬頭看她，露易絲低著頭，把那五張鈔票緊緊捏在手心，撰得死緊，「外百老匯，集體劇院。」

  露易絲一說，宋小葉就知道是哪了。

  

  看看露易絲，她什麼都不說，直接就轉身往外走。

  毒品這東西粘不得的，一旦粘上，就再也甩不掉了。露易絲現在這樣，根本就是半廢了。以後還能不能站起來，就全靠她自己了，別人，什麼忙都幫不上。

  出了俱樂部，宋小葉直接打了車直奔56街。

  在42街區，最出名的自然就是百老匯大道，中心點就是42街上的時報廣場，圍繞時報廣場周圍，36家劇院，就是充滿夢幻的百老匯。

  但除了這36家劇院之外，在41街和56街上，還另有20多家劇院，這裡，就是外百老匯。

  外老百匯的由來，一方面是說從地理位置上，這裡稍落下，另一方面卻是在表演風格上與百老匯有很大不同。

  百老匯上演的多是經典名劇，優雅而華美，製作成本也很高。而在外百老匯，則多演一些不出名或是實驗性，成本低的劇目。而且，近年來，紐約又有外外百老匯之稱，就是指並不在42街區，在小劇院上演的小劇團和工作室。

  在56街上，很容易就找到集體劇院。古舊的劇院，在霓虹的映襯下煥發迷人的新魅力。

  在劇院門口的大幅海報上，宋小葉一眼就看到了米婭的身影。那頭如同火焰般的紅髮，讓宋小葉不自覺地就笑了起來。

  比起金髮，她更喜歡米婭紅髮的樣子呢！

  已經快要開場，還好仍有多餘的戲票，雖然位置已經有些靠後。

  隨票附的節目單上有介紹，今晚上演的音樂劇是《42街區的少女》。這個劇名，宋小葉以前沒有聽說過，可能是新推出的劇目。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劇情介紹，但從劇情推測出來的整個故事卻讓宋小葉覺得很親切。

  一個美麗的少女為了夢想從鄉下來到42街區，卻沒有得到別人的認可，只能在街上跳街舞，做流浪藝人。

  有一天，一個知名的經紀人在街上開採了少女，把她帶入了真正的百老匯。錄唱片，開演唱會，少女成為眾人矚目的大明星。

  但好景不長，少女在無意中發現自己不過是經紀人手中的利益工具，她自以為是的愛情與藝術夢想，都不過是交換金錢的籌碼……

  這個故事，幾乎就是米婭的經歷，不，不是米婭的親歷，而是所有來紐約尋夢的少女們的共同經歷。

  或許有所偏差，卻總有這樣、那樣的相似之處。

  沒有急著去找米婭，宋小葉坐在座位上，安靜地等待著幕布的拉開。

  幕布拉開，比起大劇場的華麗、精緻，呈現在觀眾面前的舞台只能用簡陋來形容。

  可是，出現在台上表演的演員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一頭紅髮的米婭，穿著牛仔褲，寬大的T恤，載歌載舞登台，宋小葉一下子就想起她們的第一次見面。

  仿佛場景重現，米婭在台上大跳街舞，陸續登台的演員或是匆匆而過，或是停住腳步，因米婭的感染力而融入她的舞蹈中。

  看著這一幕，宋小葉禁不住微笑。

  活力四射的音樂漸漸低沉，和米婭一起跳舞的演員陸續退回後台，站在台上的米婭，在音樂低到最低點時，悵然四望，拖著腳步收拾腳邊的鐵盒。

  鐵盒裡，只有廖廖幾塊錢，顯然，這又是讓她失望的一天。

  音樂，突然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張揚的魄力，捧著鐵盒的米婭抬起頭，似乎是在望著天空，望著那片吸引她拋下一切不顧一切奔來的天空……

  「我們生活在什麼地方？大都會的天空下，還是黑暗的街巷裡？我們生活在什麼地方？農場的陽光里，還是溫馨的家？不！我們生活在夢想里！有夢，才能生存……」

  「我渴望，插上翅膀，飛向那片夢想的天空！我渴望，把那獎盃，牢牢抓在手中……心底滋生，那永不寧靜的騷動，如同樹萌芽，尋找最燦爛的陽光……」

  「風雨路上，沮喪失落算什麼？只要向前、向前、再向前——就算是跌倒，就算是受傷，只要夢還在，終有一天，我會飛上那片藍天……」

  歌聲漸低，米婭垂下眼帘，再抬眼，已是面帶笑意，「嗨，女孩，你生活在什麼地方？是在大都會的天空下，還是在夢想里？」

  低柔的嗓音，不同剛才的激昂，仿如少女的低語，卻分外打動人心。

  幕布方垂，台下觀眾席上已經爆出如雷鳴般的掌聲。

  宋小葉用力拍著手，臉已經因興奮而漲紅了。

  米婭的歌聲，比兩年前更能打動人心。如果說從前她是靠嗓音，靠技巧贏得觀眾，那現在的米婭就是在用感情打動觀眾。

  她的歌聲里，充滿了感情，那種歷經磨難，卻仍百折不撓的堅強——或許，再也沒有人比米婭更適合演《42街區的少女》里的珍這個角色了。

  當幕布再次拉開時，宋小葉的心緒仍沒有完全平復。

  看著舞台上的表演，她因著米婭和那些演員的表演而忽笑忽悲。這，就是舞台戲的魅力，比起電影，可以更真切地感受到演員的表演，這一刻，台上、台下，心靈仿佛是相通的。

  在舞台上，除了米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男主角，飾演經紀人丹尼的男演員。不僅歌唱得好，就連演技也很棒，雖然不像電影一樣有特寫鏡頭，可是他的表情卻仍然對台下的觀眾很有感染力。

  「珍，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上，什麼能和錢沒有關係？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由金錢主宰的！」

  丹尼大聲喝問著，望著珍，眼中充滿了嘲弄。

  珍後退了兩步，望著丹尼，搖了搖頭，大聲答他：「你錯了！丹尼，我的夢想，我的天賦，都和錢沒有關係！再多的錢，也買不到我的天賦，更不能讓我放棄自己的夢想……」

  這，或許就是米婭的心聲吧？！同樣的，也是她宋小葉的心聲！

  當最終一幕，幕布在落下後又一次拉起，台上所有的演員躬身向觀眾致意時，宋小葉再也壓不下心頭的激動，站起身，揮著手，向台上大聲喊：「米婭！我愛你——你是最棒的！」

  雖然看音樂戲時，要求觀眾有一定禮儀，可是劇終時，觀眾越是熱情越好。在宋小葉身邊，就有不少觀眾拍著手，大聲叫好，但像她這樣大嚷的卻還是獨一份。

  因為她的叫聲，有很多觀眾往她這邊看過來，而台上的米婭，也望了過來。

  遠遠的，隔著人群，米婭捂著嘴，瞪大了眼，然後難以置信地尖叫起來。

  「天啊，小葉，小葉，我的小葉子……」她提著裙子，跳下舞台，根本不管別人怎麼看，直接就奔著宋小葉跑了過來。

  宋小葉擠出人群，迎著米婭奔去。

  兩人在過道相擁，大聲笑著，眼淚卻不知不覺滑落面頰。

  看得出兩個女生是久別重逢的朋友，無論是退場的觀眾，還是台上的演員，都看著她們，帶著善意的笑。

  「天，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回來啦！啊，你個壞傢伙，是特意要給我個驚喜嗎？居然都不告訴我……」

  拉著宋小葉，米婭回過頭大聲叫著：「凱里，凱里，快過來……」

  順著她的目光，宋小葉看到那個演丹尼的男演員跳下舞台。

  「哇！帥哥啊！」

  「嗯哼，給你介紹，」米婭挽著凱里的手臂，「這位就是我們的團長，《42街區的少女》的編劇兼導演以及主演，凱里?韋加。」

  「真是一長串的頭銜！」宋小葉笑著伸手，「不過，我想，應該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身份，你沒有介紹吧！？男朋友！」

  「嗯，」米婭笑著搖頭，「不是，不是男朋友——」她揚起手，「請你叫我韋加夫人！」

  盯著米婭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宋小葉驚喜交加，「天啊！看看誰——居然結婚啦！」

  拉著米婭的手，她仔細看著那隻看起來也不過十分的鑽戒，像是在看足有十克拉的珍寶一樣。

  她的目光讓米婭很開心，雖然她們都知道，這顆鑽戒並不是多麼昂貴。可是，再便宜的戒指，當它被珍視地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時，都是價值連城的。

  「米婭，你居然沒有告訴我你結婚的消息，真的讓我傷心。」嗔怪著，宋小葉抬眼看看一直微笑地望著米婭的凱里?韋加。

  低聲叫道：「你們真的是很相配！我說真的，我真的沒有見過比你們更相配的夫妻了！」

  「我知道！」米婭大笑，「親愛的，你現在也可以補上禮物——我們上個星期，才在拉斯維加斯結的婚。如果知道你會回來，我一定會等你，請你觀禮的——你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

  宋小葉笑笑，剛想抬手抹去米婭眼角的淚花，卻已經有人先她一步用手指拭去了。

  「啊啊……」她笑著，用手指在面頰上颳了刮。

  原本還說得有些激動的米婭立刻就伸手來打她，兩人撕扯著，笑成一團。

  一旁的凱里始終都是微笑地望著她們，眼神里全是溫柔。

  摟著米婭，宋小葉低語：「米婭，你真的找對了男人……」看著米婭臉上的笑，她收回了還沒說完的話。

  嗯，她就是不說，米婭也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