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疾風

  眯起眼，威爾瞪著面前打過他後，手仍然在微微顫抖的男人，捏緊的拳頭慢慢鬆了開。

  別說在香港，就是在紐約，也從沒有人敢這樣打過他。老頭子再怎麼不堪，可是卻從沒動過他這個「不孝」的獨生子。

  「真是丟人……」宋振峰低聲說著，雖然沒有動手，也沒有罵人，可是那臉色卻很是嚇人。

  宋浩華身體一振，顧不得再和威爾大眼瞪小眼，慌忙轉身去攔宋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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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宋振峰竄到床前，一把拽起仍然迷糊的宋小葉，一巴掌就扇了下去。

  尤在半睡半醒間，宋小葉就是被這重重的一巴掌給打醒了。

  愣愣地看著眼前暴怒的男人，她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又發生了什麼。

  摸了摸臉，她不自覺地勾起嘴角，漸顯清明的眼底儘是嘲弄之意。

  真是好，不過一個星期的工夫，已經連著被打了好幾次了。

  被宋振峰的一記耳光震到，宋浩華還保持著阻攔的姿態，沒有來得及說話。

  威爾卻是突然插進來，把宋小葉護在身後，「宋先生，這裡是我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如果你再這樣，我就要叫保安了！」

  就算再文化不同，他也絕不可能眼看著宋小葉在他面前被人這麼打。

  因為威爾冷冰冰又強硬的態度，宋振峰氣得手直抖，如果不是知道威爾的身份，他幾乎也要像宋浩華一樣一耳光扇過去了。

  「我教訓女兒，不關你的事！小子，你馬上讓開，我帶她回去……」

  偏了下身，他瞪著在威爾身後半跪坐，正在扭襯衫領口扣子的宋小葉，更覺火氣暴漲。

  「不要臉，宋家的面子都給你丟光了……」

  手上的動作一頓，宋小葉抬眼看了宋振峰一眼，反倒笑了。

  清醒過來後，她已經悄悄檢查過一遍，很肯定自己和威爾什麼事都沒有。可是現在，她倒是不想解釋了……

  「爸，你那麼大火氣幹什麼？又不是太太抓到你和別的女人在床上……」聲音稍頓，她慢條斯理地道：「我想太太一定不會像你一樣，發這麼大的火！」

  被氣得險些暈過去，宋振峰顧不得還有威爾攔在身前，直接撲上去，想要揪住宋小葉痛打一頓。

  威爾眼急手快，一把抓住宋振峰越過他身體的手，毫不客氣地把宋振峰推開。

  宋振峰踉蹌了下，險些跌倒，還好宋浩華從後面扶住了他。

  「五叔，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麼事咱們回去好好說——就算是小葉再錯，也不好當著外人的面教訓……」

  宋家的家務事，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這樣的道理，宋振峰自然是懂的，強壓下心頭火，他勉強地點了點頭。

  宋浩華鬆了口氣，看著仍然躲在威爾身後的宋小葉，勸道：「小葉，回家再說——你也不可能躲在朋友家一輩子……」

  的確是不可能。

  雖然知道回家後大概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宋小葉還是站起了身。

  目光掃過威爾嘴角上的血漬，雖然抱歉，卻只能點了點頭。

  錯身而過，威爾卻是突然抓住她，「你確定？」

  點點頭，宋小葉淡淡道：「我打電話給你……」

  走出幾步，她忽然又回身，輕輕抱了下威爾，「謝謝……」

  站在門口的宋浩華皺起眉，把屋裡那一對少男少女的互動看成是情人依依不捨。

  雖然早就想過宋小葉和威爾可能是那種關係，可是現在親眼看到，他只覺得一肚子的不快。以至於根本就沒有再安撫宋振峰的怒火。

  才走出公寓，宋振峰一個轉身，猛地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宋浩華一驚，下意識地想要阻攔，卻在下一秒呆住。

  打開宋振峰的手，宋小葉直視著他的眼睛。

  曾經，她那樣崇拜過永遠背對著她的父親，也那樣渴望過他的關愛。

  可是，當她不再崇拜、渴望時，才發覺原來她一直以為高大的父親原來個子並不比她高多少。

  「爸，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慢悠悠地說著，迎著宋振峰既驚且怒的眼神，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靜。

  「上樑不正下樑歪！你也不能怨我丟宋家面子！」笑了笑，她嘲弄地看著宋振峰：「至少，我沒鬧上娛樂版頭版頭條不是嗎？」

  兩個星期前，因為千朵玫瑰捧玉女明星上了周刊頭條的正是宋振峰本人。

  「婊?子養的，老子白養了你這麼多年……」

  氣急敗壞，宋振峰口不擇言地破口大罵，可是卻沒再動手。

  潛意識裡，他知道那個逆來順受的少女已經不會再讓他動手打一下。

  臉色煞白，宋小葉嘴唇哆嗦著，好半晌才能鎮定下來。

  雖然從沒有見過親生母親，可是在她心裡，也曾無數次幻想過她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為什麼會生下她，卻又把她交給了宋振峰。

  就在幾天前，她還曾懷疑是不是她的親生父母相愛過。可是，現在……

  「爸，你知道的，就算這世上什麼人都能罵妓女，可是嫖客不能……」

  說完這一句，她再不去看宋振峰又氣又恨的表情，轉身毫不遲疑地離開。

  「小葉……」拍了拍宋振峰，宋浩華慌忙追上前，拉住宋小葉，想把她拉回去。

  宋小葉卻沒留半分情面，狠狠地甩開他的手，固執地向前走去。

  夜風拂過面頰，有些微涼意落在唇邊……

  宋小葉抬手去擦，才知道不是下了雨，而是她不知不覺間流了淚。

  「小葉……」低聲叫著，宋浩華寸步不離地跟在宋小葉身後。哪怕她根本不回頭，他仍是毫無怨言。

  或許，是他上輩子欠了她，才在這輩子這樣還她……

  苦笑著，在看到宋小葉停下腳步時，宋浩華忙追上幾步，那淡淡的一絲苦澀也立刻被風吹散。

  「三哥，」沒有回頭，可是那宋小葉知道宋浩華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以前宋雅芝也罵過我，說我的親生媽媽是個貪錢的妓?女——那個時候我根本就不相信，可是，或許，說不定是真的呢！」

  「你別亂想，」宋浩華低聲寬慰：「五叔不過是一時衝動，才會說那樣刻薄的話。你知道，他其實還是很疼你的，所以才會氣到……」

  忍不住笑起來，宋小葉回過頭，看著宋浩華，淡淡道：「三哥，你知不知道你說話時，聲音比平時說話要高些？」

  他怎麼會疼她呢？哪怕是有過那樣的念頭，也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

  「我只是想，如果我見到她，會說些什麼？」

  如果她也進了娛樂圈，是不是，就能見到她？

  那一晚，雖然鬧得很兇，可是在和宋振峰對吼後，事情似乎就那樣不了了之了。除了宋振峰在偶爾見到宋小葉時，總是用陰鬱的眼神打量她外，沒有人再提那一晚父女倆個的爭吵。

  雖然宋振峰在家的時間並不多，可是莫名的，宋家的氣壓就是低了三分。

  宋雅芝因為這，恨宋小葉恨得牙痒痒的，當著宋詩芬的面不只一次說要報復。

  宋詩芬卻只是發笑，「還報復？五嫂不是說讓你這些天老實些嗎？不怕，又被我利用？」

  這樣毫不掩飾的輕蔑，讓宋雅芝立刻變了臉色。

  王美玲的確是狠狠地訓了她一次，讓她別再做宋詩芬手裡的槍。雖然她自己並不覺得是被宋詩芬利用了，而是認為之前做的事，是她和宋詩芬兩個人一起做的。可是，現在被宋詩芬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也禁不住臉色難看。

  不理會宋詩芬，她憤憤跑開，「就算沒人幫手，我也一樣能……」

  「雅芝，」

  身後的叫聲，讓宋雅芝火大地回頭，卻在看清李翠珊指的電視時，愣在當場。

  她沒有看錯吧？電視裡出現的那個穿著皮褲、皮背心的少女真的是宋小葉？！

  目瞪口呆地看著電視裡正在播出的GG，宋雅芝壓不下心頭的狂喜。

  這是什麼事？她都還沒出招，宋小葉自己就又闖了禍……

  捂著嘴，她笑了好一會兒，才記得打電話給王美玲，「媽，你快看高清台，嗯，有好節目……」

  一輯GG，引起軒然大波。

  宋小葉被宋振峰拖進大廳時，嘴角卻仍掛著那一抹古怪的笑。

  只是偶爾看看英文節目的宋家老爺子，這會也坐在大廳里看之前錄下的景象。

  那是老爺子從不屑看的GG。哪怕宋家的GG幾乎鋪蓋了全港，可是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而現在，他卻是那樣認真地看著一段錄下來的GG。

  風一般飛駛的兩輛機車，駛過無人的公路，駛入已經廢棄的舊車場。

  慢了一步，輸了先機的機車手，摘下頭盔，露出一頭燦爛的金髮，略帶疑惑地望向贏了他的對手。

  在他的注視下，前面的機車手摘下頭盔，回過頭露出明媚的笑容，居然是一個性感而美麗的少女……

  很吸引人的GG，或許很多消費者看過之後都會為了那性感的少女而掏出口袋的錢買上一瓶能量飲料。

  可是，宋老爺子陰沉的目光，顯然不是欣賞。

  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宋小葉，他的聲音也是冷冰冰的，「原來，又是你……」